“哼唧啥呀……”
迷迷糊糊地,柳清言只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一个湿漉漉,而且尚有温度的东西含住。比闹钟响还要准时的,原来是小树的爱意。
饿了,该放饭了。再不起,小树说不好会一口咬下柳清言的手,再给装回去以示抗议。柳清言拉开眼罩,自己的手上全是它的牙印,还有口水。小树撅起鼻子,开始冲柳清言耍赖般哼唧。它可太爱它的妈咪了,起码是在放饭之前。
“你又饿了对不对?”
醒后的五分钟内几乎是一个人嗓音最迷人的时候,那种口干舌燥,嗓子还没被完全唤醒,像是卡了一口痰的音调。说白了,人还没开机呢。柳清言撑着腰,拖来狗粮袋倒了一把吃的后,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清香。是早餐的味道。
柳清言走去一看,果然是骆延。她似乎在煎什么东西,就是香得有些不合理了。两门灶台同时工作,那小砂锅里正咕噜着什么东西。
“早上好。”
“早。”
打着鸡蛋的骆延冲柳清言问好。这好像是柳清言头回儿见她起得比自己还早。骆延拿着锅铲,将打好的鸡蛋液倒进锅里,又是一阵香味儿。柳清言揉着炸了毛的头发赶快进卫生间清醒清醒,再一出来,餐桌上摆满了小玩意儿,鸡蛋饼,咸菜,面包,果酱,粥,蒸好的小笼包,醋,白糖。骆延码得整整齐齐,这些东西若是交给柳清言来弄,做出来的时候就该吃午饭了。
“站着干嘛?”骆延拿着两双筷子,“尝尝咋样?”
“你……”柳清言一时间被口水呛了下,“这都是你做的?”
“对啊,葱油饼和小笼包是超市里买的速冻,粥就自己做嘛。”
柳清言会知道的。大人家十岁的这个笨家伙傻愣愣地坐下,她将在某一天和泡面自热饭一类速食彻底划清界限,早饭丰盛得让柳清言大开眼界。
柳清言夹起灌了鸡蛋的葱油饼咬了一口。这根本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感觉,【人无完人】对柳清言来说或许是戒语,但对此刻的骆延来说,简直是一种古怪的恩赐。
“这太好吃了,你怎么办到的?”
骆延有些害羞地抿着嘴,拿来一个熥好的馒头掰成两半:“你,想知道?”
“我太想知道了……”柳清言卷起咸菜,一口咬掉一半。
现在轮到骆延的魅力起作用了。看起来,想要征服任何一个人,从胃开始总没错,就好像董谦,还有卫羽他们,每次都点名要吃骆延做的红烧肉。
“秘诀就是,”骆延挑起一勺白糖送入粥里,“多逛超市。”
“超市?”喝着粥的柳清言倏地一愣。
“对啊,超市,超市里又不是只有薯片。况且,尤其是和……”
柳清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骆延咬着鸡蛋饼,望着接起电话的柳清言。后半句被彻底淹进一大早就打来的工作电话里。
“好,知道了……”
“谁啊,工作吗?”骆延使劲咬着这不合时宜出现的咸菜梗。
“是,催我去报道……”
柳清言三两口喝光白粥,冲骆延笑了声,快步回了卧室。
“干嘛去?”
“我得去工作了,不过你可以把碗筷留着,留给我洗……”
骆延有点想捏她的胳膊。交给你洗,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没个准信儿,等你回来天都黑了。胡思乱想的时候,柳清言已经换好了衣服,打着个蓝白色领带,臂弯上挂着洗好的警服。
“知道了。你……”
“嗯?”
“注意安全。”
柳清言习惯性笑了下,背上包离开了家。
不识货的傻瓜。骆延冲她离去的背影做鬼脸。骆哥紧紧贴着骆延的脚,在家里走来走去,那鸡蛋饼的渣子掉一地,闻起来比猫粮冻干什么的有意思。
“你也想吃是不是?”
骆延夹着一个小笼包,在后来的小树和骆哥面前晃来晃去。这个家的大人一走,小鬼就翻天。
“这个真不行,鸡蛋可以。”
“哎,来了?”
“不好意思,我那前阵子确实……”
“理解理解,”巫凡抱来这阵子留下的文件,“你们平安啊,才是对我这个属下最好的消息。”
柳清言坐下就开工,“三天前的那个□□解决得如何?”
“确定是当事人所在的县公安局研判有误,陈稔润亲自跑的一趟。已经处理完了。”
“行。那牧勉手上的那个案呢?”
“好像已经搞定了,”巫凡把一叠报告交给柳清言过目,“据说那里不是第一现场,牧队过去做了一些指示就回来了。”
柳清言把一些要签字的东西写好后交给巫凡,看了没几页行政报告,这才想起前不久托巫凡办的一件事。
“话说,古萍遇和余渊他们,找得怎么样了?”
“不理想,一直没追踪到正确位置,只知道肯定不在市里,不在省内的可能性也很大。”
柳清言点点头,接着看这份报告。
“院长没说具体位置吗?”
“没有,她估计不是不愿说,是她也不知道她女儿现在在哪。不过……”
巫凡侧目:“不过什么?”
“我猜测,古玫若是知道,她应该也不会直接讲出来。”
“给你个东西,”巫凡把一个地址写下来交到柳清言眼前,“之前做清算嵊霆的时候,邹冲突然打来电话了。”
“邹冲?他还在丹柏?我以为他都回老家养老了。”
“没有,他昨天晚上打来的电话,他说,希望和你见一面。”
“见我?现在?”
“不,上午十点钟,在中坔江步道。”
“我知道了。”
这一上午的盼头可算有了。到了点,柳清言放下手头工作,开车去了中坔江步道。循着那步道起点没走多久,柳清言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看着江景的老人。上次见邹冲,这人还在悠哉地垂钓。这次再见,邹冲是坐着轮椅来的。谁知道他这段日子里又经历了什么呢,或许张献弘常去他的梦里吧。
步道外,柳清言和邹冲坐在一棵柳树下。天气很热,柳清言倒还撑得住,这个老人未必。邹冲似乎变了样,本应还不算垮掉的腰背几个月不见,也已经弯下去,整个人像一把拐杖。
“这次,因为什么?”柳清言主动发话。
“我只是忽然想起,你上次有些话没问完。”嗓音也变了,变得像在土地上划开毛发的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