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岁的宝珠正在家里喂鸡。
现下正是农忙时节，父母都在地里忙活，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好，这会儿应该也在地里。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宝珠并不害怕。她们村子在山脚下，要进村子只有一条路，陌生人很难进来，她根本不担心什么拍花子。就算村子里的人有点可恶，也不至于害她。
一块石子弹到宝珠脚边，宝珠下意识地朝着石子来的方向看过去——她家门口俨然就立着一个陌生人。
宝珠一下怔住了，她该跑吗？
陌生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上去不像坏人，宝珠冷静下来。
陌生人的头发很短，皮肤白皙面容俊秀，衣着很奇怪，是没见过的布料，看起来很柔软，鞋子也很奇怪，看上去硬硬的，这样的鞋子能走路吗？
宝珠问：“你是谁？”
陌生人摇摇头，指了指耳朵。
噢！这是个聋子！估计也不会说话。
宝珠觉得他有点可怜。
家里的粮食很宝贵，所以宝珠给这个聋哑人倒了一碗水。
雁归没忍住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他十五分钟前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顺着小路走下山，就看见这间屋子。
院子是用篱笆扎的，很矮，也没有大门，雁归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坐着喂鸡的小女孩。
他扔了个石子试探。女孩一张口他就知道，语言不通。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本意是想表示自己听不懂，不过看这女孩的眼神，恐怕误会他是聋子了，算了，也没法解释，他说话这小女孩肯定也听不懂。
摸完头，他接过了女孩的好意。这碗水很清甜，而且很凉，像是井水。
喝完水，雁归把碗还给女孩，转身就走了。
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捆柴。
这村子后面的那座山很大，也很荒。雁归觉得不能白喝小女孩的水，他带过来的东西也不方便现在人前，只能上山捡点柴火作为回报了。
丽娘和燕大一回家就发现多了一捆柴。
丽娘非常生气：“宝珠！你怎么能上山捡柴，你知不知道山上有多危险！你要是有什么万一让娘怎么活啊！”
宝珠扑进丽娘怀里，迅速说明了柴的来源：“娘！我没有上山，这些柴不是我捡的。今天来了个陌生人，我给了他一碗水，他就还了我这些柴。”
“陌生人？”丽娘和燕大对视一眼，都深深皱起了眉头。
进村子就那一条路，要是来个陌生人肯定全村都知道了，他们今天并没听说村外有来人。
难道是后面那座山上下来的？那座山倒是还连着别的山，只是村子里没人敢走那么深，不知道那边去往哪里。
“好像是个聋子，他的头发很短，穿的也很奇怪。”宝珠补充道。
“不会是妖怪吧？”丽娘很担心。
宝珠摸摸娘亲的背，安慰道：“就算是妖怪也是好妖怪啦，一碗水换一捆柴呢，我们赚啦。”
丽娘转而笑道：“宝珠说的对。”
一直沉默的燕大看着母女二人，嘴角也漾起笑意。
宝珠百无聊赖地盯着院子外，一个人真的很无聊。
娘亲对她有点过度关心，所以她尽可能地不出门，不出门也挺好的，不用遇见那些讨厌的人听讨厌的话。
那个人今天还来吗？
雁归来了。
这小女孩人不错，或许可以让她教他说这里的话呢？
他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又抱了一捆柴。
小女孩这回没在喂鸡了，只是撑着脸坐着。
看到他的瞬间，小女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她站起来走向雁归，“你怎么又带了一捆柴，要喝水吗？”
“哦我忘记你听不见了。”
“你？”雁归试探着发出一个音节，这是他这两天听到女孩说的话里出现最多的词。
“原来你会说话啊！”
宝珠把柴火抱到灶房里，顺便拿了个小板凳出来，拉着雁归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雁归在思考怎么表达自己的诉求。
宝珠在思考怎么和聋子交流。
最终宝珠先有动作。
宝珠比了个拿着碗怼着嘴巴仰头喝水的动作。
雁归看懂了，这是问他要不要喝水。雁归摇了摇头。
雁归也开始试图比划。
他指了指宝珠，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宝珠努力猜测他的意思，“我、嘴巴、啥啊？”
雁归根据停顿，很容易就学会了“我”怎么说。
雁归又指了指自己，说：“我？”
宝珠疑惑，你怎么了，倒是说啊。
“你？”雁归收回手，他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宝珠死死盯着雁归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他到底啥意思。
雁归只好换了个方式，指了指自己，说：“我。”
又指了指旁边散步的鸡，沉默地看着宝珠。
宝珠决定跟着他做一样的行为，说不定就能理解了呢？
宝珠指了指雁归，说：“你。”
又指了指鸡，还是很费解，“鸡。鸡怎么了？你想吃鸡？那可不行。”
雁归又学会了“你”和“鸡”两个词。
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交流下，宝珠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他只是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
他不会真的是山上来的妖怪吧？
算啦，妖怪就妖怪吧，他又不会吃了自己。
雁归每天都来找宝珠上课，每天都带了一捆柴。
宝珠父母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中午宝珠吃饭的时候他会回山上吃自己的存粮，吃完再回来继续上课，傍晚在宝珠父母回来前离开。
他学的很快，才短短几日，已经可以实现基本的日常交流。
宝珠对他非常好奇：“你住在山上吗？”
雁归点点头。
“山上不会很危险吗？”
“危险？”雁归还没有学到这个词。
宝珠指了指自己膝盖上的疤痕，“这是疤，受伤就会有疤痕。山上不会很容易受伤吗?”
雁归总算懂了：“不会，山上只有树。”他本来想说山上的野物不多，不会说，只能换了种方式。
那座山确实很荒，野物也都是一些小型动物，没什么威胁。
宝珠又问：“你是人吗？”这个问题宝珠憋在心里很久了。
“是。”雁归很想问他有哪里不像人吗？
宝珠这些天和他交流多了，看着他的眼神猜到他大概想说什么，就笑着说：“你的衣服、鞋子都很奇怪，还有你的头发。”
“你还是从山上下来的。”
对此，雁归没法回答，只能扯开话题：“那个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