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的面色有些恍然。
是这样,鼬不会改悔,所以他也不该责怪她。
她能做什么呢?她根本阻止不了宇智波鼬。
于是,他又原谅了她。
这是第几次了呢?已经数不清了。
她带着他杀死的团藏,并阻止他伤害小樱和香燐。
“够了,佐助。”她沉声说。
哦,那个时候卡卡西也在那儿。
所以她是有所感怀才会阻止自己吗?
可接下来她把五影和鬼鲛一起炸上了天,不多久又杀死了鸣人,从那星夜的湖边消失不见。
再见到她,她正在打坐。
坐成五心朝天的可笑姿态,面具却高高仰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在做什么?”他皱眉问。
她看向了他,半晌,沉闷的声音从可笑的面具下传来,“品味……伤感。”
佐助皱了皱眉,以为对方是因为鬼鲛而内疚,因而也不觉得对方的感伤有多么真心。
毕竟,他那时不知道她和鸣人之间的故事,只听见她顿了顿,闷声说:“你该知道的,杀死熟人的感觉……不大好受。”
佐助想起了鸣人,他沉默了,身体开始发麻。
‘不行,我不能软弱。’他强自将那些情感揉成一团,丢到一边,抬起眼,就发现了黛的视线。
她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是在看他是否会迟疑,面色变得警惕,挺直了脊背,问:“下面的计划是什么?”
她没有动,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声,像是并不满意。
现在想想,她当然不会满意。
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可爱的金色小羊,可以为他复活他的父亲,让他成为英雄,甚至更改原本已经既定的死亡。
哦,对了,死亡……
大概是鸣人死去的那个时候,她就开始犯懒,觉得一切无趣,就开始想用那火焰结束这一切。
他没有看到那一幕,只看到了连天的大火。
但是身处医疗帐篷,试探自己内心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原来是希望她活下来的吗?
自己还有那样多的疑问,硬生生逼自己不去询问,装聋作哑到了最后一刻,为什么连自己询问的机会都不给?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他的耳边忽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在重伤自己之刻,她如羽毛一般轻盈的,乃至于他以为只是幻觉的声音。
“好好活下去,佐助。”
为什么……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睛流了出来,他将所有的声音都憋闷在嗓子里,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那些从未发觉的纠结,酿成了苦酒,呛得这位从未尝试过爱慕的少年心肺俱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逼着自己,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只是希望能成熟一些,以报灭族之仇。
可之后呢?他分明想要和她好好说说话的,哪怕她从来没在他的面前显露出任何真实。
宇智波佐助蜷缩住身体,无声哽咽着。
感受到一张薄薄的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乃至脑袋,而后是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环抱住他,就像是抱住一只猫,或者一个婴儿,不由得越发难过。
如果是她在的话,会这样做吗?
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拥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噩梦,她没死?
可是,他到底是宇智波佐助。
是黛夸赞“佐助,你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没良心了”的宇智波佐助。
他原本还认为这是个讽刺,但……如果那是她真心的夸耀和祝福呢?
‘你难不成……就是希望我永远记住你的背叛,然后坚定地走下去吗?’
心中像是被缠绵的丝线缚住,佐助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的妄想。
宇智波黛就是欺骗了自己,利用了自己,甚至想杀死自己。
可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那又怎么样?
她也曾经试着拯救过自己,亲密照顾过自己,安慰过自己,赋予了自己新生。
如果说一日能作假,一年能作假,难不成,她真是个作假的天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为了期待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某一刻能派上用场吗?
“那你……也太厉害了吧?”闷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佐助压抑住了那些翻涌的情绪,手遮住了眼睛。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用这个吧,可以消肿哦。”
“……嗯。”这次,佐助没有拒绝他人的好意。
“你想起什么了?”那护士跪坐在地上,身体趴在了床边,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佐助抬了抬冰敷贴,看到对方天真单纯的眼神,不由得就松懈下来,说:“是……之前的事。”
“哦……是漩涡鸣人?”那护士得意地笑了,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我可全知道,我可是打听到了忍界大战的内幕!”
她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捂住嘴吃吃笑了起来,连肩膀都抖个不停。
在对方的笑声中,他的心情变得轻松又沉重,或许因为有了想要怀念的人,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死去,这份沉甸甸的情感,总会因为无人可诉说而湮灭在时光中。
他默认了,对方就高兴起来,挺起了身体,双手自顾自环抱住那过于丰盈的胸,脸上像是有光闪过:“这~就是爱嘞。抱在一起就是么么哒!”
‘又是这样!’他就知道会有奇怪的女人将他和鸣人联系在一起!
佐助忍了又忍,沉下脸道:“……鸣人是男的。”
大概因为她是平民出身,她一点儿都不怕他,一双眼睛里又鼓动出好奇,“忍者队伍不都是两男一女吗?不是男的那个,那就是那个女生,我听说她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种花?”
是女性,但不是春野樱。
他没有反驳,只和她又聊了一些。
她甚至还想着给他出谋划策,说着让他通过结婚,赖在木叶不走之类的可笑想法。
佐助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为何能听下去。
想出来的理由就只有他当时情绪不稳,而她……声音确实有几分像黛。
直到最后,夕阳西沉,他抬眼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