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人害羞了，胆大包天又善解人意的路瑶不为难人，只关心：“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万理捏着笔记本电脑按电梯：“再处理个事就回。”像是生怕路瑶不知道她的努力，又补充了句，“今天准时下班。”

路瑶读懂了，路瑶开心：“好捏。”

电梯“叮”得一声，万理退出微信，锁上手机，把脸上的笑容褪去，切换回淡定工作模式。

下班前的最后一件事是找智驾部门的法务BP刘子衿，路瑶来到瑞驰这栋大楼的那天，就是她和路瑶签了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

万理提前和刘子衿打了招呼、约了时间，两人碰面后也很默契，走到许多烟人抽烟的小露台，天黑风大，没什么人在外面抽烟。

“说吧，是你不想干了还是你哪个员工不想干了？”刘子衿司空见惯，开门见山，甚至想点一根虚拟的烟了。

还在想怎么措辞的万理给她的语气逗笑：“看来业务很熟练了。”

“你们智驾这里都是这种。”智驾部门其他团队许多要跳槽、要离职的担心竞业、担心保密条款的都来咨询过刘子衿，万理却是第一次，刘子衿收到消息时很意外，这会儿面对面了，残酷劝道，“如果是你自己要走，咱就不用聊了，一点儿空间都没有。”

万理是叶蕊的嫡系，是整个瑞驰智驾研发的核心负责人，她年年升职加薪，背后的代价便是强绑定的竞业和保密义务。

她笑了笑：“怎么可能是我，我还想看到瑞驰实现全自动驾驶呢。”

“嗐，吓死我了，我本来还纠结要真是你，我是尽职尽责反手上报风险还是假装不知道算了。”刘子衿舒了口气，“说吧，谁？”

万理仍然很平静：“路瑶。”

-

早上路瑶问万理：“如果有一天，我想要离开瑞驰，你会支持我吗？”

万理没有惊讶，也没有难过，她在路瑶直白地说出离开的可能性时，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万理发现，原来她真正害怕的是突然的离开，而不是离开本身，更不是这样与她商量的离开。

悬而未决太久的心就这样轻轻坠地，万理孤独的委屈终于在一个戳破的小孔里得到了慢慢释放的出口，连带着眼角也没有忍住红了一点。

路瑶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筷子跨过茶几抱住人：“怎么了怎么了？我就是假设一下，还没想好呢！”

“没事，”万理也觉得自己矫情了，她笑了一下，叹道，“叶老师、劳总，我们都知道你早晚会离开瑞驰的。”

其实路瑶自己都没有想太远，她从前谋划很多，一朝被踢出局，什么谋划都不算数了，她想象中的完美理想已经支离破碎，之后便走一步算一步，来瑞驰做实测、答应叶蕊做仿真和实测的融合，再这之后，做什么、在哪里，她都没有想过，但听到万理这样说，她仿佛也觉得理所当然，好像她在潜意识里也默认了瑞驰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意外。

“你们都觉得我会走？”路瑶重复了一遍。

“叶老师说过，飞鸟是不会在笼子里久待的。”万理轻声道。

这是有一次叶蕊看路瑶的代码时，随口的感慨，叶蕊当时想着要尽可能给路瑶空间，让她充分发挥价值，赶在她离开前多做一些贡献。

万理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但路瑶没有忘记刚刚自己说出要离开时万理的表情，她突然想起在西北牧场时万理说的“不相信自己”，路瑶将万理的脸捧起：“那你呢？你怎么想呢？”

“我尊重你。”万理说出她早已想过无数遍的答案，声音有点压制不住的抖。

路瑶轻轻吻了吻眼前人的额头，仿佛终于触摸到了万理的恐惧：“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但你知道吗？就算是小鸟飞出去找食物，也是要回到巢里睡觉的。”

路瑶是个很聪明的人，万理一直都知道。

万理闭起眼睛，叹着笑道：“小鸟也有很多种，有的小鸟需要筑巢，有的小鸟可以一直飞。”

“噢，反正如果我要当小鸟，就要当一只和你在一起的小鸟，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家愿做小鸟依人。”路瑶啄了口万理的唇角，总结道，“我的鸟生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