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蕊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去实测现场是什么时候，也忘记自己深入技术会议参与讨论是多少岁了，如今她更多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方案，对最终呈现的效果予以利弊决策，技术上遇到的问题她只需要关心什么时候能够解决，以多小的成本解决，而不是如何解决。

此刻看着手机里万理的消息，叶蕊气笑了，这让她不得不再一次认清万理的决心。

有些人做事，事以密成，叶蕊做事，先发檄文。

叶蕊想要与上面那位平起平坐的心已经到了明晃晃的地步，作为叶蕊的嫡系，万理当然也知道，然而叶蕊没想到她一向顺从认真的乖乖好徒弟第一次主动谈起条件。

“我没听错吧？”叶蕊放下手机的工作，翘起二郎腿，身子往椅背上靠，尽量摆出上位者的姿态，以遮掩内心的意外。

万理坐在对面，神态自然，像往常汇报工作一样，平淡而冷静：“叶老师，我认为我可以胜任。”

就在刚刚，万理在叶蕊面前也明晃晃地表达了，叶蕊上位后，她希望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不像万理事以密成的做事风格，她一贯听从叶蕊的安排，叶蕊也自然会为她铺好路。其实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万理是叶蕊一手带出来的，叶蕊的位置大概率会是她来接任，但那是按照叶蕊正常退休的路径推演的，届时万理的年资又多了七八年，可以担任一级部门负责人，然而现在叶蕊突然想在退休前搞把大的，万理接任的可能性便降低了很多——她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撑起瑞驰智驾部门负责人的岗位。

很难消化这个信息的叶蕊只能想到是有些狂拽小学生把自己的品学兼优好孩子带坏了，

迟疑了会儿：“路瑶教你的？”

万理笑了，无奈道：“不是，我的职业选择是我自己的选择。”她垂下眉眼，温和道，“她的职业选择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言下之意，路瑶是走是留也全凭路瑶自己的选择，将来叶蕊大可不必为了挽留路瑶在她身上做文章。

简单一句话，给叶蕊两头添堵。

叶蕊将椅子拉回桌边，撑起额角揉了揉：“那为什么这么突然？”

“那叶老师为什么突然想上去？”万理的语气不急不缓，仿佛主导着这场对话。

两人对视，没有微笑。万理了解叶蕊，正如叶蕊了解万理。

下一刻，万理主动开口：“叶老师想的，也是我想的。”

叶蕊沉默了好一会儿，诚恳道：“万理，如果你相信我，等到我真的离开瑞驰前，你一定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之前，你要耐心点。”

这话没毛病，继任的事情叶蕊确实想过，万理还年轻，在这期间选一个经验丰富不功不过的老人，再过几年，老人退下来，叶蕊在退休前把万理拉上来，完美衔接。

然而万理并不接茬：“如果我不想等呢？”

叶蕊有点惊讶，万理的表情很平静，但叶蕊知道她喜欢用平静掩饰，就是那种前脚放下定时炸弹，后脚能优雅吃早餐的人，这让叶蕊慎重起自己的回答。

退一万步讲，如果叶蕊真的上去了，她确实也能强行推万理上去，但其间的阻力、万理之后开展工作时的困难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不亚于嫁入豪门，表面风光，实则艰苦，叶蕊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答应呢？”

万理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放下炸弹：“我会离开瑞驰。”

叶蕊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万理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

“你会很辛苦。”良久，叶蕊说。

她又想了想，好像万理辛苦时自己不可能忍心不救，认命似的：“我也会很辛苦。”

万理笑，起身弯腰感谢：“这是我的荣幸。”

似乎向叶蕊明牌后，万理就改变对外的行事风格了，叶蕊看到了她这个乖乖徒弟深处的手段和算计，叶蕊喜欢直来直往，大刀砍人，上点热武器狂轰乱炸更是极好的，万理则是铺天盖地让人家进退两难，最后逼得人自杀，自己片叶不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