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镜框上摩挲了两下，借以掩饰心头的局促，随后才低声开口：“据《山海经·南山经》记载：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注1）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众人疑惑道。

阿华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平时……对这类志怪古籍比较感兴趣罢了。”

众人闻言，大多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并未将这话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书呆子平时书读得杂了些。

唯独萧荼，目光微凝，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能在瞥见这怪物的第一时间，不仅精准地联想到出处，还能一字不差地将晦涩的古文复述出来，这绝不仅仅是“感兴趣”就能做到的。

这种恐怖的记忆力与阅读量，绝非寻常爱好者可比。

他的视线越过阿华，不动声色地落在不远处的宁珂身上，眼底的探究之意愈发浓重。

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网罗到阿华这样的奇才，她的能力显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为何在现实世界的圈子里，自己从未听闻过这样一号人物？

另一边，假观明月正眯着眼，盯着那条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点评道：“我看它身上的花纹狰狞诡异，神似骷髅头，倒不如叫‘鬼面鱼’更合适些。”

一群人围着那怪物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显然已经把刚才的惊险忘到脑后了。

曲穷替萧荼包扎完手臂上的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腿肚子还有些抽筋。

他凑到季无咎跟前，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语气诚恳得近乎谄媚：“季先生，大恩不言谢！今后您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我要的也不多，您稍稍把我挂心上，遇上危险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听了他的话，季无咎不动声色，只说了四个字：“我没有心。”

曲穷闻言，仿佛被渣男抛弃的良家妇女一般，面色惨白、神情失落。

“嘶——”

他倒吸口凉气，粗犷的脸扭成了麻花。

“怎么了？”见他如此做派，萧荼挑眉不解。

季无咎随口的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吗？

曲穷一看他眼神就知道对方想歪了，摸着腰横眼看他：“想什么呢？我这是疼的！”

说着他撩开衣摆，扭过头努力看向自己后背。

只见两尺宽的腰上一道勒痕赫然在目，伤口边缘乌黑发青、表皮尽脱，正往外渗着血，看上去骇人至极。

“嘶——”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曲穷盯着那道伤痕，一嘶一吸的，愣是把自己整成了抽气机。

这娇气的做派看得萧荼翻了个白眼：“行啦，就蹭破点皮，至于吗？”

曲穷听他这样说，把白眼翻了回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伤得又不是你。”

他吐槽完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曲穷盯着另外两位。

“说起来，和两位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两位哥哥的年龄？”

萧荼闻言，脸立刻臭了起来：“……22。”

说起来重生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仅道具点数没有了，连年龄都变成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纪。

【长生】真不是东西！

曲穷倒是高兴极了：“我30，这么说来，我得叫萧老板弟弟了。”

听见这个，萧荼脸更臭了。

曲穷看向另一边的季无咎：“季先生，您呢？”

在两人双双注视下，季无咎抿了一下嘴，回了两个字：“……很大。”

他这副避而不谈的模样显然有鬼，萧荼眯了眯眼睛，心里的恶趣味油然而生。

‘这人看起来面嫩得紧，说不定比自己还小呢！’

他挑眉追问：“他是问你几岁了？”

季无咎扫了他一眼：“比你大！”

萧荼闻言撇撇嘴，嘀咕道：“不说拉倒。”

问话和回答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旁听的人面色各异，忍得格外辛苦。

‘总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不不，两位大佬怎么可能当众开黄腔？一定是我思想太浪！’

见季无咎不肯说，萧荼也没了心思，百无聊赖地去看脚边的那条鱼。

三言两语将曲穷糊弄过去的季无咎收回心神，转头看向萧荼时，后者正和那条大鱼玩得不亦乐乎。

只见他抬脚踢了踢那骷髅鱼的鱼唇，骷髅鱼猛地张大嘴就要咬向他的鞋。

萧荼见状飞快收回了脚，那骷髅鱼的攻击落了个空，大嘴一张一合，扭动身躯全力去够对方的鞋，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像是找到了好玩的，就这么出脚、收脚、躲开和那条骷髅鱼一来一回地玩了起来。

季无咎见萧荼没有受伤便没有阻止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玩。

“那是什么？！”一声惊叫打破了这种平静。

萧荼转头看去，只见严继神色惊恐，正抬头望着天空目不转睛。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深蓝如墨的夜空中，无数白色的斑点正随着夜风飘摇而下，像是一场反常的大雪，无声无息地向他们靠拢。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萧荼那些关于官地镇“粉花”的记忆。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激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直到那些“雪花”距离甲板不到几米的距离，他才惊讶的发现。

这哪里是雪，天空飘下来的，分明是无数根惨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