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回来了，此刻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汉白玉建造的门楼上，用行书写着“明月楼”三个大字。
萧荼就这样站在门楼下静静地看着。
明月楼是观明月继任以后才改的名字，这也是观家的习俗。
只不过这附近的居民，大都习惯了叫它观园。
外婆还曾吐槽过他俩，一个明明住在园子里，偏偏要叫明月楼，另一个住在茶楼，却取了个茗园的名字。
观明月失踪后，方伯曾劝过他搬进观园，但萧荼拒绝了。
不知道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因为心里还抱着某种希冀……
踌躇之间，门楼里走出一位老人，见到萧荼时满脸欣喜：“是二爷吗？”
既然已经被发现，萧荼只好迎上前去叫人：“方伯。”
来人正是观黄棪的管家，方惟深。
“还真是您！我还以为老眼昏花看错了。”
既然已经碰上了，萧荼干脆直接问出自己的来意：“方伯，我姐在家吗？”
“东家出差了。”方伯回答完才觉得不对劲，看向萧荼：“怎么？她没跟您说吗？”
“最近联系少……”话刚出口萧荼就察觉到不对，忙转移话题：“对了，外婆怎么样？”
“挺好的，天天去东园听八卦。”
“那就好。”
“二爷，进去说话吧。”
“啊……”萧荼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故意抬手看了一下表：“快十点啦？那外婆应该睡下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好容易回一趟家，怎么能门都不进就走呢？”
两人正拉扯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回来了不进屋，站那干嘛？”
萧荼回头，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袖手站在门前。
她身着墨绿底玉兰花图案的旗袍，外搭白羊毛披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萧荼反射性地绷直了身子，反应过来后才暗自懊恼。
不怪他如临大敌、这般紧张。
他外婆观黄棪年轻的时候，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60年代初，M国限制一位重要人物回国，当时上面找到了她。
观黄棪提出既然正路不能走，不如从尼国绕道，经滇南走茶马古道回国。
那会儿的滇南是马帮和山匪的天下。
在当地政府和马帮交涉无果的情况下，她单枪匹马闯马帮，靠惊人的酒量喝趴了当时势力最大的那队马帮，还跟马帮头目结拜为异姓兄妹。
之后获得批准后，又带了数十好手进山剿匪，将盘踞在古道附近的几窝山匪几乎屠戮殆尽，顺利打通关卡，愣是靠胆识闯出来一条路来。
如今就算已是耄耋之年，但通身气势不减反增，她光是站在那里，胆小一点的都要吓得腿软。
萧荼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对外婆的印象早就模糊了，哪知真站在她面前，心里的畏惧竟油然而生。
这里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建筑，雕梁画栋，描金绘彩。
观黄棪在客厅的主位上落了座，方惟深快步奉上茶，见二人似有话讲，便退了下去守在门外。
直到滚烫的茶杯握在手中，萧荼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对观黄棪行了个礼：“外婆。”
观黄棪将茶放在桌上，眯起眼，敛去眼底的精光，上下缓慢打量了一番。
视线扫过的时候，萧荼只觉得身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心惊胆颤，几乎要从原地跳起来。
直到对方视线移开，他才长舒了口气。
也不知观黄棪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竟然点着头，语带赞赏：“几个月没见，你倒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势了。”
外婆的肯定不仅没让萧荼欣喜，反而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观黄棪见状皱眉：“刚还夸你稳重了些，如今又是这幅小女儿作态，像什么样子！”
“算了……”观黄棪盯着漆黑的庭院，幽幽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其实，如果不论客观因素，你的性格比明月更适合当观家的家主，只可惜……”
观黄棪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索性萧荼也并不在意那些，他稳了稳心神，快速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外婆，您知道辛家人吗？”
观黄棪拧起了眉，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你是从哪里听见这些的？”
听着外婆近乎质问的语气，萧荼有些发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忙回道：“因为一些事情遇上了，从我姐那里听见的。”
观黄棪周身迫人的气势收敛了一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随后她看向萧荼，开口解释道：“这涉及观家的秘密，只有观家当家的人才能知道，不过关于辛家人的部分，倒是可以给你说一些。”
她的视线浮在虚空中：“那是一个很神秘的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来源于何处，只知道从很久以前，他们家就在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萧荼忙不迭地打断了她的话，追问着。
观黄棪见他一脸急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东西在一个别人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地方，甚至连它的名字都不可以提起。”
萧荼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在说【长生】！’
他没有把【长生】的事告诉外婆，只是追问：“那您知道他们住在哪吗？”
观黄棪摇摇头：“据说他们住在一个看不见太阳落下，也看不见月亮升起的地方。”
萧荼皱眉追问道：“除了这些，您还知道哪些关于辛家人的秘密吗？”
观黄棪手指轻点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许久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剩下的我想说也说不了。”
萧荼心知外婆大概说的都是实话了。
他皱着眉：‘季无咎所在的辛家，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观黄棪见他愁眉苦思的模样，心里倒是生了好奇。
这个外孙自小便性格乖张，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何曾见他如此关心一件事？
‘不过——’观黄棪想到：‘人活在世上，有牵挂总比没有牵挂好。’
她笑了笑，并没有出声打断萧荼的思考，就这么端起茶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萧荼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把外婆晾在一旁很久了，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对方。
观黄棪倒是神色自然，只是出言告诫：“自家人就算了，在外人面前万不可如此。”
萧荼连连点头，低声应下了。
观黄棪见他这般模样，叹了一口气：“观家的祖辈经历了无数的坎坷，才让观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视线投向萧荼：“小荼你记住，虽然你不姓观，可你也是观家人，观家人骨子里都有股狠劲，从不向天屈服。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犹豫，不要在乎虚名，为达目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牺牲。”
萧荼心中一凛，虽然不明白观黄棪为什么突然同他说这些，但还是站起身，垂手应下：“是，外婆。”
谢绝了方惟深要送他回去的建议，萧荼从观园出来后便径直返回茗园。
他之前忧心观明月和段西北，完全没有顾另外两个人是否成功通关。
此事已经解决了，心中担忧自然要回去看看。
到茗园门口时，正碰上蔡符收摊关门，一道人影静静地立在柜台前。
当萧荼甫一露面，那人缓步上前，抬手便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萧荼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庆幸和劫后余生的感慨，便没有动，仍由对方抱着。
“咳咳——”一声咳嗽响起。
萧荼回头，正见曲穷站门口，冲自己挤眉弄眼。
他拍了拍季无咎，示意对方松手，三人一同回了后园。
才一进门，便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大呼：“天爷！”
骤然响起的惊呼吓得萧荼差点把脚缩回去。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还在喊：“是哪个天杀的？做这种丧尽天良、不得好死的坏事！”
诡异的女声中夹杂着电视独有的电流声，萧荼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看电视啊。
他捂着怦怦跳的心脏走了进去，转头看向电视，画面里正播着家庭伦理苦情狗血剧《婆婆、媳妇和妈》。
萧荼眼皮跳了跳，一把拽过曲穷问他：“怎么个情况？”
曲穷顺势将人拉到沙发上坐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看咱季先生太没人气了吗？我这是让他接接地气，免得以后一张嘴能冻死个人。”
萧荼眨巴了眨巴眼，瞥了季无咎一眼，见对方脸上并没有厌恶和不耐，便放下心来，随他去了。
曲穷通关之后便想走了，只是因为心中疑惑未解才留了下来。
此时好不容易等到正主回家，忙不迭地追问他：“荼哥，那小白船副本咋稀里糊涂就通关了？你要现在有空，给我解释解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