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咎站在一米开外，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又转过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看面板。”

萧荼依言点开，随即瞳孔微缩。

透明面板上，姓名那一栏里，“先生”二字赫然在目。

他拧起眉，如果没猜错的话，季无咎的面板上，显示的应该是“偷渡者萧荼”。

季无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系统好像将我俩的身份弄混了。”

萧荼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上一个副本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怀疑，但仅仅是“弄混”的话，根本不可能出现未主动进入的玩家突然降临副本的情况。

现在这般情形，分明是系统将他俩的令牌判定成了同一块。

【叮咚！】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炸响：

【请玩家在规定的时间内前往游乐场，并在该副本成功存活至第七天。】

提示音落下，四周的景象愈发清晰。

齐腰深的荒草如黄色的海浪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萧荼从地上爬起，目力所及之处，一片衰败与荒芜。

不远处，几株枯树突兀地立着，像是一具具干瘪的尸骸。

太安静了！

甚至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荼心中不安，指尖夹着一枚硬币，下意识地轻轻转动。

果然，下一刻——

“咻！”

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自草丛深处袭来！

常年在危险边缘游走的直觉，让萧荼条件反射般抬手，将指尖的硬币飞速射了出去。

“叮——”

硬币与黑影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黑影迅速避开攻击，跌落在地。

还没等萧荼上前查看，黑影又“嗖”的一下窜进荒草丛中。

齐腰深的荒草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便再难觅其踪迹。

萧荼不由暗叹：‘好快的速度！’

季无咎已退至他身侧，抬手提醒道：“别去。”

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药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借着惨白的月光，萧荼这才发现，季无咎手背上，三道血痕正泊泊冒着血珠，显然是不久前才造成的。

他脑中一转，便已明白前因后果，一时之间对那黑影更加忌惮。

季无咎这样的战斗力都没办法在那黑影手里讨到好，换成自己，恐怕更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们现在怎么办？”萧荼皱眉。

方才他已经打开系统面板确认过，代表玩家所在的光点四散各处，而游乐场距离他们，直线距离差不多有十几公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长生】系统应该将所有玩家都强行分开了。

想要到达目标地点的游乐场，除了穿过这片荒原，别无他法。

但问题是，荒原的危险，刚才他们都已经领略过了。

萧荼转头询问季无咎：“走吗？”

后者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盯着萧荼摇了摇头。

季无咎没说的是：如果只有自己，或许还可以试一试。

但若是带着对方，那就太危险了。

以防万一，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他回头看向远处的荒草丛，那里隐藏着数十道危险的气息，连他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说话间，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荼皱眉：“这样下去不行，要随时防备这些东西偷袭，就是铁人也要累垮了。”

他的视线触及不远处张牙舞爪的树影，目测左前方那棵树离这里差不多十来米，顿时心生一计，转而看向季无咎：“那里？”

后者瞬间明白他的打算，眯起眼仔细辨别，确认那片区域暂时没有危险的气息后，点头：“嗯。”

“走！”

两人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抵达了树下。

萧荼到这时才发现那树与面包树长得格外神似。

树底到最低的树枝有近十米高，树干光溜溜的，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正当他发愁要怎么上树之时，只听“嗖”的一声，身旁的人左右脚交替在树干上借力，蹭蹭几下，便如同会轻功一般飞了上去。

在萧荼仰头的功夫，对方已消失在浓密的树冠之间。

“嗡——”

伴随着刀锋破空的锐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紧接着，一截形状神似大松鼠尾巴的树枝从头顶翩然而下，砸落在离他四五米开外的空地上。

很快，火便生了起来，暖黄色的火光在瞳孔上缭绕、纠缠。

万幸的是，萧荼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些怪物见了火光，只敢在荒草附近徘徊盘旋，再不敢上前攻击。

两人皆松了一口气，在火边坐下，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稍事休息。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季无咎忽然开了口。

明明只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萧荼却瞬间听懂了。

他在问上一个副本中，自己宁愿牺牲也要救观明月的事。

萧荼抬头望着星空，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也有哪怕牺牲性命也想保护的人，你就不会问我值不值得了。”

“我有。”耳畔响起了季无咎果决的回答。

他看着萧荼，眼神坚定。

“扑通、扑通——”在那样灼灼的注视下，萧荼只觉得自己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对方分明没有说是谁，但直觉告诉他，季无咎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萧荼心慌，忙不迭避开了对方的眼神：“是吗？”

他怕自己误会，却又忍不住雀跃。

季无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久到萧荼都有些不安了，他才收回视线，低沉的话语在耳旁响起：“请相信我。”

萧荼迟疑了，眸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

他故作轻松道：“我有啊！”

季无咎定定地看着他。

就在萧荼以为对方又要故技重施，心里无奈地想着“又来”，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过去时——

季无咎却忽然说：“其他人会背叛你，我不会。因为没有人会和指引自己前进的灯塔背道而驰。”

萧荼心口一跳，随即却升起了疑惑：‘灯塔？’

虽然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季无咎语气中的郑重，让萧荼动摇了。

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对方说的那样，偶尔信任他人一次呢？’

萧荼抬头看向季无咎。

那个人就像他记忆里的那样，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什么也没说。

那双眼睛璀若星辰。

耳旁是沙沙作响的风声，药香在鼻尖萦绕，无数金色的光点如雨般星火在瞳孔中落下。

‘真美啊。’萧荼在心中感慨，他不自觉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双眼睛时——

“砰——！”

骤然响起的烟花声将萧荼从失神中炸醒。

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干什么，他猛地缩回手，脸颊上热意惊人。

“砰——！”

又是一声巨响在耳畔响起。

萧荼从羞窘中回过神来，这才忽然意识到：‘荒郊野外，怎么会有烟花？’

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