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裙子，裙摆上坠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眼睛又大又圆，仿佛熟透的葡萄，紫莹莹泛着奇异的光泽。

站在原地看向他，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隐隐的期待。

萧荼看着对方，打了声招呼：“又见面了。”

“你认得我？”人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荼点头：“小木偶，人皮纸，圆咕噜，都是你，对吧？”

人偶歪了歪头：“对，也不对。”

迎着萧荼疑惑的视线，它开口解释：“他们都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萧荼迅速反应过来，小木偶是骨，人皮纸是皮，那么圆咕噜就应该是内里。

他看向小人偶，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根本就不是塑料或是普通材质能做出来的，不由得暗了暗眼神。

他收回思绪，转而问道：“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想你之前告诉我的，应该都不是真名吧？”

人偶张了张嘴：“我叫落落，角落的落。”

萧荼心头一动，有个猜想浮现出来。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人偶歪了歪脑袋：“它们称这里为归墟。”

“归墟？”萧荼咀嚼着这两个词。

人偶点着头：“就像万事万物都有归处一样，那些被人类所遗忘了的物品，有形的比如玩具、信件……无形的比如话语、情绪……最终的归处都是归墟，在这里，它们可以得到很好的照料。”

“被困在这里，也算是照料吗？”萧荼反问道。

落落看着他：“没有人困住他们，他们出不去，是因为没有人还记得他们。”

它的神态格外认真：“人生的终点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萧荼换了个问题：“那些失忆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落落眼中多了一丝遗憾：“归墟的场域有问题，待久了会逐渐失去记忆。”

萧荼立刻想起了之前的红斗篷副本：“既然这里最主要的问题是遗忘，那为什么之前我的认知会出现问题？”

落落极为耐心的解释道：“只是忘记事情算不上遗忘，当一个人消失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包括他自己，那才是真正的被遗忘。”

“猎杀者和女巫是什么关系？”

落落抬头看向萧荼，眼睫轻颤：“你很厉害。”

萧荼不置可否，同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可如果无法通关，就是被夸得天花乱坠也是白搭。

落落眨了眨眼睛：“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他们之间有联系的吗？”

萧荼答道：“因为红斗篷。”

人偶不解。

萧荼没有卖关子：“进入红斗篷副本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副本里原来的人去哪了？”

“无论是系统给出的背景，还是我们打听到的版本，有两个人是同时存在于红斗篷关卡和城堡关卡中的，一个是王子，另一个就是猎杀者。”

既然王子是幕后boss，那猎杀者呢？

这么重要的一个角色，怎么会空出来由玩家扮演呢？

还有女巫，她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待在森林里倒腾自己的研究，为什么拼着性命也要杀掉国王和公主？

“更奇怪的是，她下手的第一个对象竟然是老园丁。”萧荼冷哼了一声：“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她其实想杀的是王子，只是办不到，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刺杀国王和公主？”

落落：“其实你猜得七七八八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荼从它口中知道了整个故事。

猎杀者和女巫其实是一对兄妹，他们共同生活在森林中。

直到有一天，被进行了初拥仪式的公主，为了抑制吸人血的冲动，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森林中。

然而让人没预料到的是，她碰上了那位猎杀者。

正值渴血期的公主没能抑制住凶性，对猎杀者动了手，却被赶来的女巫所伤，随后在听到传闻赶来的王子帮助下逃走了。

猎杀者伤势太重死了，女巫便将他的眼睛取了下来，处理后安放在了一只玩偶身上。

萧荼心头一动，看着人偶默默补上了对方没说的那句：‘那只玩偶的名字——就叫落落。’

人偶继续说道：“而另一边，受伤太重的公主陷入假死状态，王子假装路过，成功从红斗篷母女那里骗走了公主的尸体。”

当公主醒过来后，迫于王子的威胁，不得不答应缔结婚约。

另一边，替哥哥收敛了尸身的女巫从红斗篷母女那里打听到了王子和公主的动向，便假意和国王结婚，伺机刺杀三人。

只要吸血鬼死亡，王子的长生计划自然无法实现。

后面的故事萧荼都知道了，真实的时间线上并没有他们，女巫的刺杀行动失败，被国王重伤后，最终遁入林中孤独死去。

落落因缘际会成了灵，开启了这个空间。

外面的游乐场也好，童话镇也罢，都是那假的，是幻觉，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归墟，才是真实存在的。

萧荼拧着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第一次比赛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选择让我赢？”

如果当时它选择刁难自己的话，他大概率是走不到这里的。

落落看着萧荼，笑了：“因为我喜欢你。”

“嗯？”

她在萧荼越发疑惑的神情中转头看向远处：“我希望人都能坏一点，但又不要太坏。”

“为什么？”

落落垂下头：“因为她就是不够坏，才会被坏人杀掉。”

可是萧荼是不一样的。

它转头看向男人。

在游乐场和小木偶对决的时候，他会耍心机。

为了团结玩家，他想办法从怪物身上搜刮金币。

但他又不是完全冷血。

离开游乐场前，他将从怪物那里搜刮来的金币全都还了回去，让它们免于被游乐园驱逐。

还有在笼寨的时候，他虽然总是欺负人皮纸，可被蓝色宝剑袭击时，他第一时间保护了对方。

小木偶也好，人皮纸也罢，甚至是圆咕噜。

萧荼对这些怪异之物并没有畏惧之心，相反，他很平淡的对待它们，就好像它们就是正常的人类一样。

同样的，他虽然有同情心，但却不是滥好人

当那些他帮助过的人拔刀相向时，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反击。

落落面上带着一丝歉意和决绝：“之前刁难你们的那些怪物，其实都是我的手笔。”

对面的男人却点了点头：“我知道。”

人偶的面上闪过一丝怔愣：“你不讨厌我吗？”

萧荼摇头：“恰恰相反，我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