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措说了三个字：“你很白。”

他更不解了，侧头看向季无咎。

要说白，他们三个当中，季无咎才是最白的。

看见他眼神的去向，男孩摇着头：“不一样，他虽然也白，但是他很冷。”

“冷？”又是一个萧荼无法理解的词。

对方伸出手比划起来：“他就好比掩藏在雪下面的火山，虽有佛性却带着戾气，是为了诸天神佛锻造出来的刀。”

“那他呢？”萧荼指了指曲穷。

普措瞥了一眼后者：“贵族老爷们是不会让自己长那么胖的，他们认为废气积滞在体内无法排出才会胖，这证明对佛神一点也不诚心。”

他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萧荼倒是听懂了。

大概意思就是那些贵族老爷为了表达自己对神佛的虔诚，所以常常会斋戒吃素，想长也长不胖。

“你就不一样了。”男孩看着他，满眼艳羡：“只有最富有、最虔诚的信徒之家，才能养出像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萧荼只觉得好笑：“我是哪样的人？”

对方眼睛亮得好似天上的星星：“在我们这里，老爷们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习佛学知识，上师们认为，真正佛学大成的尊者，就像寺庙上的金顶，耀眼但却温润，是柔、是和的。”

那是修行达到一定境界，佛性变得纯粹仁和，才能透出来的气质。

他对着萧荼扣了一个长头：“您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对方又是佛性，又是德性的说了一大堆，看似鸡同鸭讲，但萧荼倒是懂了他为什么会错认三人的身份。

季无咎虽然看起来淡漠，但常年游走【长生】副本之中，时间久了总会带出一丝半缕危险的气息。

在普措的眼里，他就像藏锋的刀，是贵族蓄养起来的武士。

而曲穷生意人本色，见人便露三分笑，为人处事圆滑世故。

在普措看来，这就是标准的仆人做派。

至于自己，虽然出身茶叶世家，但基本不参与观家的生意和核心决策。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守着茶楼糊口度日，时间长了性子难免会受影响变得佛系平和起来。

在普措眼中，这就是贵族老爷的生活。

每日无需为衣食担忧，只用专心研究佛学和供奉佛祖。

“你们一定是被误抓进来的吧？”普措眼里满是笃定。

萧荼打量了一番，才发现普措面黄肌瘦，而他们三个白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也难怪对方只看一眼，就断定他们是外地来的。

这就是一个贵族老爷带着武士和下仆出门游历，却倒霉催的被误抓进监狱里头差点当成供品的故事。

既然对方剧本都写好了，萧荼自然就坡下驴。

人嘛，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

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你说对了，我很早就从祖辈口中听说了这里的故事，一直心向往之，这才来这里打算游历一番。谁曾想才到此地就进了一家黑店，再醒过来已身在监狱里了。”

季无咎和曲穷什么人？

第一次遇上萧荼时，对方开团他俩就秒跟，此刻只是演个戏给小孩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俩几乎没等萧荼给出任何暗示，自动自觉就进入了角色。

曲穷硬挤出几滴鳄鱼眼泪来：“是啊！白瞎了我家少爷一片丹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领情……”

话还没完，便吓得萧荼急忙使眼色，后者见状迅速闭上了嘴巴。

萧荼转头见普措面上没有半点起疑，这才放下心来。

幸亏他对所谓的贵族话不熟，否则就曲穷这扯葫芦骂西瓜的话，一开口就露馅了。

谁家受过教育的仆人，一张嘴两行诗能错三句半？

普措还一脸钦佩的给曲穷竖了个大拇指：“您真有文化！”

萧荼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普措，我还有两个女仆，是跟着我照顾起居生活的，你知道她们有可能在哪儿吗？是不是也在第巴厦附近？”

“女仆啊？”普措神情有些难看。

他摇头劝说：“如果是女仆的话，老爷你还是放弃吧！”

“为什么？”

普措看着他回道：“就像你看到的，那些黑店其实每年也有任务要完成，落到他们手里的男人，会和你们一样送到第巴厦，至于女人——”

他掩下眼底的惋惜：“基本都送去寺里遴选明妃了。”

“明妃？”得益于网络发达，如此小众的词萧荼也曾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含义而已。

“就是僧侣们的妻子，”曲穷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怕萧荼担心，他还美化了说法。

“确切的说来，是和僧侣双修的女信徒。”

萧荼皱眉：“如果成为明妃会怎么样？”

普措虽然诧异他怎么不知道明妃的事情，不过也许外地的喇嘛们并不崇尚明妃一事，所以连带下面的信徒也对此知之甚少。

他的话还是掐灭了萧荼的希望：“成为明妃后，是不可能离开寺庙的，她将终身随侍在金刚身边，直到死去。”

萧荼头脑风暴后，想起了一个类似的活动：“清宫选秀？”

想到这里，他连忙追问：“那明妃的选择方法是什么？如果选不上，落选的人能自行离开吗？”

“明妃的选择非常苛刻，只有金刚们才知道如何调整。”普措一脸歉意的看着他：“我只知道他们会选年龄在12到16岁之间的女孩子，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当听对方说明妃的选择有年龄限制后，萧荼立时松了口气。

无论观明月还是宁珂都已经过了16岁的年纪，这样看来，她们应该选不上明妃了。

然而还没等将心放回肚子，普措的一句话又让他提起了心。

“至于那些不合格的落选者，会被送到附近的庙宇中，成为提婆达悉。”

“提婆达悉？那是什么？”萧荼皱起眉，语言不通的副本就这点不好，连普通的沟通交流都很困难。

普措蠕动着嘴唇，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语解释给他听。

“度难母。”还是季无咎的声音。

见萧荼望过来，季无咎掩下眼底的怜悯：“翻译成中文，就是庙妓。”

萧荼瞪大了眼，眼中满是骇然。

下一刻，他唰地扭头看向普措：“他说得是真的？“

普措没曾想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人眨眼间就变得如此恐怖，吓得连连摆手，连萧荼听不懂当地语言都忘了，蹦出一长串古藏语。

季无咎疾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臂：“冷静！“

萧荼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平息怒火。

只是逃出来的惬意轻松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急担忧。

普措缩到墙角念起了经文，间或偷偷楔开眼睛瞄一眼萧荼又赶紧闭上，心中暗道：‘上师常说佛有怒目像，我还不信，如今可真是见到了，嗡阿弥德瓦舍！！！”

萧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神佛。

他看着天边的圆月揪起了心：‘保佑我姐千万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