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四人跟在他身后，向寨子走去。

一路上撞见的人大都衣衫褴褛，有男人、老人、少年，且大多是正值壮年的男人，唯独没有女人。

和萧荼预想中处处设防不同的是，见到他们走过，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大部分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直到此刻，萧荼才真正明白，普措口中的那句草扎的奴隶是什么意思。

他们眼里没有对于明天的期待，只有能过一天是一天的麻木。

这里的人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甚至自己都没有把自己当做人。

选择逃出来不是有什么反抗精神亦或者想要好好活下去。

他们仅仅是畏惧死亡，或是像普措这样阴差阳错。

普措口中的把头，长着一张黝黑粗糙的脸庞，眼窝深陷，头发灰白。

藏袍垮落腰间，长裤卷至膝盖，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捻着碗里的糍粑。

??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高原风沙侵蚀的老树。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把头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萧荼身上。

他皱起了眉：“你是贵族？”

普措赶紧将萧荼是外地人，来这里游历被误抓的事说了一遍。

把头听了不置可否，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并不是本地的贵族，他只需要确定这点就足够了。

格洛巴玉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如果只是几十个流民，上头的人看他们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了。

可贵族不一样，这片土地上的贵族，如果沦落为阶下囚，大概率只有一种原因——倾轧构陷。

杂域的人崇拜狼图腾，做事讲究斩草除根。

收留这样的人，倾天大祸转瞬即至，贵人老爷的屠刀会让格洛巴玉所有人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听看门的巴克拉说，你们有事想打听？”

萧荼和季无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将观明月她们的事说了一遍，又询问要怎么做才能打听到消息。

把头听他们要打听的人是女人就开始皱眉，待听到是明妃候选者，那眉毛更是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思索片刻，给了一个答复：“明天会有送盐的人过来，如果你们能等的话，可以从他口中打听打听，走街串巷的商贩消息比一般的小贵族都灵通得多。”

萧荼有些不满意，本想开口告辞离开，一旁的季无咎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阻止自己，但萧荼还是选择照做。

听说他们要留下，把头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才转头说道：“你们跟巴拉克走，条件简陋，凑合住一晚吧！”

巴拉克应声，跟着把萧荼几人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就是这里了。”

曲穷一看，所谓的房子就三根柱子搭一起，上面覆了些破破烂烂的草席。

这才是抬头看星星，低头见蟑螂。

别说房子，说窝棚都是抬举它

当下就要开口说话，被萧荼和季无咎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地方，能有个落脚地就不错了，没看其他人条件最好也不过是半间土胚房么？

萧荼跟巴拉克道过谢，目送对方离去之后才说：“算了，凑合一晚上吧！”

曲穷入戏颇深的抹着眼泪，：“老奴是心疼少爷，您长这么大，哪住过这种地方？”

萧荼忍得快吐血，心说你可别说了，那牢房比这儿可差多了，这里起码不用像狗一样被人锁柱子上蜷着睡。

普措脱下半边衣服将袖子系在腰上，手脚利索地收拾起窝棚。

萧荼他们见状颇为汗颜，当下挽起袖子想帮忙，却被对方推了出来：“就这么大点地方，多塞几个人进来连身子都转不开。”

说罢将地上的烂茅草拢在一起堆到墙角，又将几块木板搭成的床扫得干干净净，还从外头捡了些石头圈出来一个简易的火塘。

条件有限，也只能收拾成这样了。

等四个人在窝棚里坐定，小伙子又闲不住去旁边房子里找人要了些干柴，抱回来生了火。

黄灿灿的火光照在脸上，衬得窝棚都温馨了几分。

普措搓着手满脸羞赫：“等老爷明天打听到消息，我就要走了。”

“走？”萧荼皱眉：“你要去哪？”

普措没有说，只是笑了笑：“老爷，您就别管了，救人没那么容易，带上我反而累赘。”

萧荼以为他想回家，当下也没有再劝，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走了那么久的夜路，几个人早就乏了，没过多久，窝棚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当确定普措熟睡之后，萧荼坐起了身。

他扭头望去，另一边抱臂靠墙，和衣而眠的季无咎也睁开了眼。

两人悄悄溜了出来，在房前寻了一片空地。

萧荼扫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偷听，才看向对方发问：“为什么让我留下？”

季无咎垂着眼：“我们都是生面孔，又没有身份，出了这里两眼一抹黑，很容易被抓，留下起码没有性命之忧，再不济可以等明天同商贩打听完情况，买通对方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事情说开，两个人刚要转身回窝棚，就见不远处茅草屋里冲出来一个人。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