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是倒数第二个下来的，脚落地时，前面下来的人已经开始拿着手电筒四处查看起来。

按上方甬道的规模，萧荼本以为底下是狭小的内室。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足有三、四个足球场。

光线昏暗，即便有手电筒的光，也才勉强能视物。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落在萧荼眼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深处地底，怎么会有树生长？

再来那树的形状也很奇怪，枝叶稀疏，到末端更是陡然断裂，仿佛被什么利器切掉了一般。

手电筒扫过的一瞬，他这才明了——原来这竟是一棵青铜树。

“咳咳咳——”

最后下来的曲穷落地激起一阵灰土，手舞得跟电风扇似的：“这地儿怎么这么厚一层土啊？把曲爷我一阵好呛了！”

萧荼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说话就说话，夹嗓子做什么？听得人耳膜生疼。

想到对方说的话，他目光下移，地上积了一指厚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季无咎的声音飘在空旷的空间里：“看来这个法门宗对坟茔很忌讳，一年大概只有生祭的时候才会开墓门祭拜 。”

萧荼越发心烦气躁起来：‘怎么这人也这样？商量好……’

念头还未落下，却见中央的那棵青铜树动了！

原本被截断的枝干忽然长出了血红色的蛇信子，舒展着、张扬着向众人舔舐而来。

满地的灰烬突然腾起，聚成个半透明的人形，露出一张和萧荼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的瞳孔是两团旋转的青铜齿轮。

“你终于来了.....”

那张脸突然裂开，变成了两张更小一些的脸，同时开口：

“嘻嘻嘻——”

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你跑不掉——”

人形突然消散化作无数青铜碎屑，拼成个巨大的锁链，另一端在萧荼脚踝上一绕，化作了一副镣铐。

他拽着锁链想往后退，脚底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砖上。

神树的枝干突然全部垂下，青铜链瞬间绷直，不知哪儿来的铜铃开始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些青铜枝桠忽然开始剥落，落地的瞬间化身为一个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它们瞪着铜铃般的眼珠，身形扭曲得好似蛇影，喷吐着粗气朝他狂奔而来。

“杀了他……”

声音突然变成双重的，半是叹息，半是嘶吼：“杀了他——”

“啪——”

虎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萧荼吃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青铜树又恢复了原因，那些诡谲的景象换成了季无咎的脸。

“没事吧？”

萧荼抚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我怎么了？”

“你中了幻觉。”季无咎看着不远处的青铜树：“那些青铜树叶上，应该涂抹了可以令人产生幻觉的东西，真空状态没有反应，当遇到空气就会挥发，你们吸了掺了药物的空气，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你们？”这话瞬间让萧荼想起来其他人来。

他转头四处张望，果然见其他人俱是神神叨叨的模样

观明月找了个空地盘膝而坐，笑得格外肆意，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曲穷原地低头转着圈，一会蹲下、一会站起，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段西北跪在地上，磕着头不发一言。

宁珂四肢瘫软缩在角落，默默流泪不语。

剩下的人也各出各的洋相。

“现在怎么办？”萧荼有些发愁的看着他们。

既然是吸入式药物，想必完全代谢前，大部分解毒方法都没用。

他隐下心里的暗忧：‘也不知道这东西对身体有没有损害？’

季无咎将白玉铃解下套在他手腕上：“老实待在这里，我去救其他人。”

萧荼正要说‘你没有白玉铃怎么抵御幻觉’，就见对方已经冲出去了。

他提着心看了一会儿，发现季无咎并没有受药物的影响，这才放下心来。

对其他人，这人就没那么温柔了。

先拿了张湿帕子往曲穷口鼻间一捂，跟着一巴掌往肩膀扇去。

曲穷捂着背跳起来叫喊着：“那个龟孙下黑手呢？敢打你曲爷爷，活得不耐烦啦？”

季无咎眯起了眼，忽然觉得刚才那巴掌打轻了。

骂骂咧咧的曲穷一眼瞄到对方还没收回的手，又看了一眼鸡飞狗跳的场面，啥都明白了，腆着脸低头哈腰：“哟！季哥，您看我这张破嘴，该打该打！”

后者视线在他嘴上扫了一圈，冷笑：“我看还不够破。”

看着活动手脚的季无咎，曲穷慌了，连忙叫停：“哥——哥，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了我——”

诶？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来袭，对方从他左侧擦身而过，撂下一句话来：“还不快帮忙？”

曲穷一手捂着湿帕子，又在摇头晃脑的光头等人身上扫了两眼，反应过来。

连忙从百宝囊里掏出防毒面具来，小心翼翼地扣在了观明月口鼻上。

季无咎动作极快，一人赏了一巴掌。

到崔傲更是没留力气，一掌下去，对方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围观的萧荼见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嘶——看着就疼……”

从幻觉中醒来的崔傲刚要发火，猛然意识到什么，到嘴边的国骂又给咽了回去。

更可气的是季无咎顶着他快喷火的眼神，淡定的说了句‘不客气’，跟着转身就走。

只留下崔傲站在原地纠结万分，发火是忘恩负义，不发火心里憋屈，一张脸跟打翻了染缸一样，五颜六色。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击，季无咎已经对其他人说：“先往下撤，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剩下的人闻言，迅速起身收拾东西，来到大殿旁的楼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