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脑子越清醒，他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是被这番频繁的动作打扰，不远处的曲穷在睡梦中嘟囔了几句。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休息，萧荼坐起身，悄悄的出了土屋。

屋外，正值初秋的星空格外耀眼。

银河如练横贯天际，虫鸣低语，轻风徐拂，送来草木清香。

如水的月光下，不远处的灵丝海在随着微风掀起银色的波浪。

萧荼找了个石头坐下，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景色发起了呆。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萧荼回头，观明月走了过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覆了一层白纱，让她凌厉的气质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随便想想。”

栀子的香气忽然迎面袭来，观明月在旁边落了座。

萧荼有些惊讶。

他记得观明月一直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从不会做出这样不合身份的举动来。

虽然常年同孔方兄打交道，但大概是与茶相关的生意，观家人在长年累月的熏陶下，也有了茶的风骨。

长于山野，历经风雨仍内外统一。

她耀眼、夺目，行事作风向来都是与其借风而行，不如猎风于掌中。

两人名为姐弟，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实际上日常生活里并没有多少重合。

她要忙着学习人际交往，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家主。

而萧荼只需要安安静静，不给观家惹事抹黑，就算一名合格的观家人。

这次重生之后，他发现自己记忆中关于观明月的那些刻板印象都被打破了。

抛却生意场上的杀伐果断，她也会心软，也会有怜悯之心。

就比如现在，如果是以前，她宁可站到死，也不会屈尊自己和别人同坐在一颗大石上。

那是她的骄傲，是她的执着，是观家赋予她的傲骨。

“姐，”萧荼叫她：“你为什么要来长生呢？”

按照观明月的性格，她不可能明知这里很危险，却仍然选择主动进来，这一点着实令萧荼费解。

观明月望着远处，语调幽幽：“有人算计观家、算计你我，不把事情弄清楚，我就是睡觉也睡不踏实。”

“可是，这是神级副本。”萧荼焦躁的心情半点遮掩不住：“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安全通关。”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观明月注视着他：“这是外婆教我的，现在我教给你。”

她收回视线：“人，不能因为怕死就裹足不前，不进即退，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退无可退时，跌下去的，将是你人生中永远也爬不上来的深渊。”

萧荼垂眸，默然片刻才开口说道：姐，如果你真的坚持要进【长生】——”

他抬起头：“——我希望你能再坏一点！”

因为这里很多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已经不是坏了。

是恶，人性之恶、权利之恶、甚至是毫无理由的恶。

观明月却摇了摇头：“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差别在于强者和无法分清的弱者，当你足够强，纵为沙砾，亦成珍珠。”

她在萧荼的凝视中婉婉道来：“小荼，你远比我适合这里，我已经问过老七了，这个游戏只要进入，就不可能脱离。”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

一丝讶然在萧荼眼中浮现：‘大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嗯！”

观明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睡吧！”

跟着站起身，抬头仰望着星空：“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闻言，萧荼神色一凛，也学着她的样子低语：“是啊！”

和把头的见面一如萧、观二人所预料。

当听见观明月说要在附近建立女子反抗军联盟时，这位老人眼皮一撩，冷笑着说了四个字：“痴心妄想！”

观明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关你屁事！”

她在老头震怒的眼神中昂着头：“告诉你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少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放完狠话，观明月就带着人在附近选定了位置。

这里虽说是高原，但附近森林并不少，他们从林子里砍了些大小适中的木头，帮卓玛几人搭起了基础工事。

当第一所房屋竣工时，宁珂也带来了消息。

大祭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