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蔡符的话，萧荼心中咯噔一声，忙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路上蔡符还小声说着对方的状况，原来他得了吩咐，三个人逛园子累了要休息，让短时间别来打扰，是以便一直守在前楼。
只是这眼看着已经快到饭点了，屋里还没动静，他便想着过来瞧瞧，哪知道经过季无咎房间时，却听见对方痛苦的呻吟。
蔡符敲了半天门也没见对方应声，这才着急忙慌的来找萧荼去看看情况。
萧荼领着人一路走到门前，果然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低吟，他不似蔡符那样客气，干脆利落地一脚将房门踹开，疾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果然见季无咎躺在床上，两颊绯红，额发间尽湿，人都烧迷糊了。
萧荼第一反应便是季无咎是不是在副本里受了伤，随后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在荒村里断手出副本的后遗症，也不过是左手暂时无力罢了。
眼下季无咎的这种情况，必定是重伤之下才会出现。
只是现在也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他转头吩咐蔡符去将江医生请来，自己则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试着给对方物理降温。
他端着盆、拿着毛巾，还没走到床前，就见原本人事不省的季无咎忽然睁开了眼，发现‘不速之客’是他，才敛去了眉目间的戒备。
萧荼见状，思绪万千，最终都被担忧压了下去。
快步上前将东西放下，探手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触手一片火热，神情中不免带出几分骇然：“怎么这么烫？”
“我没事。”季无咎将额上的手轻轻一拢，整个包进了自己掌中：“只是有些疲劳过度。”
萧荼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仍皱着眉：“明知道自己发烧了，为什么不说？我就在你隔壁，再不济，叫曲穷也行啊！”
季无咎轻揉他手的动作一顿，随后却才垂下眉眼：“发烧而已，死不了，我只是你姐请来的保镖，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这茶里茶气的语气，是头猪都该听出来不对了。
萧荼看向对方，那人撇开眼睛不肯与他对视，只是手下却不停，仍在缓缓地替他揉着左手。
萧荼霎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道：“你生气了？因为我没告诉你可能会有袭击的事？”
床上的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萧荼了然，这是在说生气了，但气的不是自己没说。
他试着辩解道：“只是一只手而已，况且出副本就……”
“你答应过我的！”对方却打断了他：“会试着相信我。”
萧荼抬头，对上季无咎眼中毫不遮掩的难过，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我……”他张了张嘴，‘我’了好几次，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季无咎就那样缓缓地替他揉着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才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抬头看向萧荼，俊俏的脸上满是自责：“没有保护好你。”
这招先道歉的手段下来，萧荼三魂都快被他勾走了七魄，涨红了脸，说话都颠三倒四了：“没……是我没保护好你，不是，是你……嘶——”
说太急，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哐当——”
门口传来的动静引得房内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就见曲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左手扶门，跟做贼一样僵在门槛上。
六只眼睛对上的瞬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这来的时机是有点儿不太对哈，”曲穷讪笑着抬手示意：“要不……你俩继续，权当我没来过？”
这话出来，房里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来都来了，走什么？”萧荼哭笑不得地说，还不忘辩解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穷眼睛在他俩交握的手上溜了一圈，回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
萧荼：“……”
“你懂个屁啊！”他气得爆了粗口：“阿咎发烧了，我过来看看他。”
曲穷虽然心里带着狐疑，好歹面上正常了，再一瞧季无咎果然两眼迷离，脸颊酡红的样子，立时将八卦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了。
叫了一声，大步进屋。
“哎哟，我的哥哥——”他凑到床前盯着季无咎仔细看了看：“烧成这样咋还不送医院呢？”
“蔡符已经去请了。”
萧荼话音刚落，就听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时，果然见蔡符领着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蔡符将人引进门就告退了，院里有病人，总免不了用热水、热茶，得先去备着，以免用时短缺。
“江叔。”
见了人，萧荼站起身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江家世代从医，打江宇哲爷爷那辈起就同观家交好了，是以江宇哲不仅是医生，也是萧荼的世叔。
萧荼幼时体弱，没少被这位世叔扎针，相处得久了，自然比普通医患感情深得多，行事间便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熟络。
观家姐弟也算是江宇哲看着长大的，此时见面，难免打趣道：“你小子，没病也不说去看看我，换季就咳嗽的老毛病好些了没？”
萧荼有些赫然，摸着后脑勺答话：“我这不是怕您忙嘛！”
说着，搬了凳子来，又殷勤地扶对方在床前坐下：“那毛病到您手里，哪有不好的道理啊？一剂方就药到病除了。”
“油嘴滑舌！”江宇哲指着他笑骂道。
他自己的本事还是清楚的，就是华佗再世也做不到一剂病愈，八成是这小子又溜须拍马呢！
萧荼见把人哄得眉开眼笑，这才切入正题：“江叔，我这朋友烧得厉害，劳驾您给瞧瞧？”
江宇哲早瞧见屋里的另外两人了，闻言也不拿乔，示意季无咎把手伸出来。
把上脉的瞬间便皱起了眉：“你这病……”
萧荼心里咯噔一声，连声追问：“怎么样？是有那里不对吗？难不难治？”
江宇哲乜了他一眼，眉宇间满是疑惑：“你着什么急啊？”
萧荼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对方也没难为他，只是收回手说：“不是什么大毛病，疲劳过度而已，喝点退烧药，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先前他见蔡符急急忙忙去请人，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结果来了一看：‘就这？’
虽然萧荼杀鸡用牛刀，这作为牛刀的江宇哲也没什么不满，开了方，盯着病人吃了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去了。
曲穷不想留下了六眼尴尬，借口替主送人，一溜烟跑了。
屋里又剩下萧、季二人，不过曲穷臆想中的暧昧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个——”
“答应——”
两人双双住了嘴，季无咎看着萧荼：“你先说。”
后者稳了稳心神，问道：“被袭击的时候，我好像听崔傲说什么燃血，那是什么？”
季无咎垂下了眼眸：“算是继承一号令牌的后遗症吧！”
“能治吗？”萧荼急声追问：“听名字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床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治不了，你别听他瞎说，小毛病而已。”
萧荼一想似乎的确没有见过季无咎虚弱的时候，再一看对方一副强撑着打起精神的模样，忙终结话题，反问他：“对了，你刚想说什么？”
季无咎只来得及对萧荼说了句：“为了我，请一定要活下去！”
便在药力和疾病的双重作用下，昏昏睡去。
听见这话的萧荼心头一跳，刚想开口追问，却见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床前，看着对方熟睡的侧颜，心里问出了那句未曾出口的话：‘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的呢？朋友？同伴？知己，还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