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气息？'

对方的话在季、萧二人心中掀起巨浪。

先前的种种神异已经表明此人就是幽荧，而萧荼体内的异魂只有小长虫。

所以——小长虫就是幽荧？

这个认知看似离奇，却分外合理。

男人凝视着萧荼，凤目如炬，仿佛正透过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在这道目光之下，萧荼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仿佛所有过往与秘密都被一览无余。

片刻后，男人移开视线，眼中的审视与冷漠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原来是共生啊！”

“共生？”另外两人眼里满是疑惑。

男人用手轻点萧荼：“他的灵魂是由三方能量组成，自己的碎魂，幽荧的残魄，以及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萧荼二人觉得奇怪，这人不就是幽荧？为何说话时又要用第三人称指代？

这般想着，便也问出了口。

幽荧似是而非的答道：“幽莹是我，但又不只是我。”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场二人听得云山雾里，但看对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作罢。

幽莹确定眼前的人并未囚禁神兽，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们来九幽山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前辈，”季无咎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又道明来意：“我们此番前来，是得了萧荼体内的那位小……的指点，说是您能帮忙解决我们的难题。”

他面带忧色，试探着说道：“还请前辈指点，可有解决之法？”

幽荧并未卖关子，直言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他的魂魄构造是由三部分组成，如今本源力量消失，自然需要寻找东西代替。”

二人面面相觑：“什么本源力量？”

男人指了指季无咎手腕：“和你的令牌同源。”

萧荼眉头一跳：‘长生吗？’

进副本后那些关于一号令牌的种种奇异现象，终于在这一刻在脑中串联了起来，他看向幽莹：“这个令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说着，将小长虫在官地镇副本中更改玩家身份的事说了出来。

幽莹转身在树底坐下，抬头回道：“一号令牌是整个【长生】的启动器，其余的令牌都算是仿制品，用你们能懂的话翻译一下，就是主机和分机的区别。”

主机可以浏览、记录甚至修改，但分机就只能登录。

萧荼与季无咎闻言，心头皆是一惊。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枚凭空消失的令牌。

幽荧仿佛能洞悉人心，见他们神色有异，便补充道：“那本源力量大概率是在他进入太初液池时，被当做‘异类规则’给吸收掉了。”

太初液池，乃天地初开时孕育的法则之池。

世间所有的法则，皆汇聚于其中。

池中每一滴液体，便代表着一条独立的法则。

他在二人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太初液池既然会吸收那枚令牌，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令牌所蕴含的能量，根本就不属于此方世界。”

说着，指了指萧荼：“它会让你在【长生】中，就好像黑夜里的星星那样明亮，如果不是幽莹残魄替你遮掩，恐怕你们口中提到的刺杀，早就发生了。”

萧荼却想得深多了，幽莹这话说明残魄只能替他在副本世界遮掩，那现实世界呢？

他在二者间穿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之前相安无事？偏偏这次出现了袭击？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萧荼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幽莹的话还在继续：“我猜幕后之人之所以动手，最希望达成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就算失败了，也能收回令牌，阻止你进入副本。”

只是它没想到的是，萧荼体内居然还有幽荧残魄存在，当感知到生命威胁时，竟直接越过【长生】，将人拉进诸神黄昏副本。

“如今你既已重塑筋骨，那我便要将你体内的幽莹残魄取出。”

萧荼点头表示理解，虽然不知这位幽莹和自己体内的小长虫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换做自己也绝不可能留把柄在别人手中。

倒是一旁的季无咎拧起了眉：“为什么要取走？”

既然萧荼的灵魂是由三方力量组成，如今失去本源力量本就艰难，再将幽莹残魄也拿走，岂不是雪上加霜？

幽荧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回道：“他体内本就是三方力量博弈才勉强保持平衡，如今失去本源力量，只剩下碎魂和残魄两相争斗，我若不取，只会有两种结果，他赢了，残魄消失，残魄赢了，便是夺舍。”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季无咎也无话可说了。

只得转而问道：“那他失去这些力量，会有性命之忧吗？”

幽荧摇头：“死倒是不至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萧荼身上，眉头微蹙：“不过，若无妥善处理，痴傻却是必然的结果。”

“你们想办法找到替代之物填补空缺，再以昆仑之玉作为稳固魂魄的锚点，待二者彻底融合，方可保他无虞。”

“那……能用什么东西代替？”季无咎急了，追问道：“我的令牌可以吗？”

幽荧凤目半眯，神情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这还不简单？找个同等级的能量源补进去，比如神仙的神格、神兽的精魄，越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效果越好。”

开玩笑吧？

萧荼二人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荒诞。

让他们两个凡人弑神，恐怕神格还没到手，就先去见阎王了。

“那该怎么做？”虽然对方说得话仿佛天荒夜谈，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总要拼力一试。

“这世界获取力量的方法不就那么两条路？”幽荧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教小学生做算术：“要么吞噬，把对方吃干抹净据为己有，要么借用，也就是俗称的‘借力’。”

萧荼和季无咎听得直皱眉。

“吞噬肯定不行，自寻死路。”季无咎果断摇头，目光一凝：“只能选借用了。”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民间那些请神上身的传说.

古往今来，凡人请神附体借力退魔的例子不少。

只要方法得当，暂时借用力量，再配合昆仑之玉稳固魂魄，或许真能行得通。

“请神上身……”季无咎喃喃自语，正准备细想其中的可行性。

谁知念头刚起，眼前金光一闪，原本远在数丈之外的幽荧竟瞬间瞬移至他身侧。

幽荧像之前嗅探萧荼一样凑近季无咎，冰冷的气息喷吐在脸上，惊人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幽荧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难怪……”他死死盯着季无咎。

季无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幽荧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季无咎，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小伙子，胆子不小，囚禁神兽这种事，你也敢做？”

“什么？！”萧荼惊得差点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季无咎。

后者脸色煞白，强撑着辩解：“前辈误会了，我从未囚禁过神兽！”

“误会？”幽荧嗤笑一声，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眼神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他自然知道被囚禁的那只神兽是谁，虽然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但这种被刻意隐藏在眼皮子底下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若非我有洞察因果之能，今日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幽荧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却又与你血脉深度绑定的力量，若我所料不错，正是那失踪已久的神兽本源！”

“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熬过了神罚，但这种饮鸩止渴的法子，终究不是正途！小心哪天被它反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他转身看向萧荼，伸出手指虚空中一点。

后者只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勾了出去一般。

季无咎见他收手瞬间，萧荼神色变得萎靡，再也顾不上什么囚禁神兽之事，忙箭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那幽莹收完残魄，却并未找他们算账：“事已了，你们自行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铅灰色的云层如墨汁般翻涌汇聚，遮蔽了日光，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