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看面面相觑的众人，挑眉反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相信神的存在？仅仅是因为神的能力太过逆天？”

所有人陷入沉思。

“是因为它们不死不灭吧？”

萧荼道出他们心中所想:“已知的知识里，没有东西可以处于永动状态，所有物质都在不停地消亡，不存在永不消逝的东西，这便和神仙不死不灭互为悖论。”

可是换个思路想，在神话传说中，神可以随意穿越时空。

如果把这些时空看做是平行宇宙，那么一千个空间就有一千个他，其中有一个死了没有关系，还有九百九十九个。

萧荼看向众人：“他穿越到其他维度，他还是他，他的记忆仍然会被继承，那他算不算是不死不灭呢？”

众人哗然:“这不就是不死不灭？”

“不，”萧荼摇头，否定道:“拥有随意穿越平行空间的能力，并不代表不生不灭，身体是不可能永远不死的，即便有千千万万个你，终究会消亡殆尽。”

“那这不就和你所说的神不死不灭相违背么？”曲穷皱着眉反驳道。

“是，也不是，”面前的人神色冷峻，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中，缓缓开口：“根据艾森斯坦的推论，十一维存在的生命体，它的记忆具有延伸性，也就是说，它们的记忆可以继承。”

“记忆继承？”又是一个让众人费解的词。

“这么说大家可能并不熟悉，那我换个词语——”萧荼轻抬眼眸，吐出四个字来：“遗传记忆。”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

斑马鱼遇险会做出相同的反应，黑脉金斑蝶经历卵、虫、蛹、蝶四个阶段，父辈子辈无法见面，但化蝶后却能精确的重复上代行为，每年跨越几千里飞到同一山谷越冬……

还未等众人消化理解这段话的意思，萧荼又抛出了一个疑问:“神话故事中，为什么仙君们都是修炼灵魂而不是体魄？”

他在一众人探究的目光中给出了答案:“因为人的身体可能会腐坏，到了一定的寿命就不能再生存，但是人的记忆却可以，只要把记忆移植到另外一个身体之中，他就仍然是活着的。

“这便是所谓的身无不灭，意识永存。”

掷地有声的言论，让所有人都哑然无声。

萧荼却并没有让他们思考太久，他看着所有人提出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猜论:“现在，让我们把刚才那段话里的意识换成元婴，记忆继承换成夺舍，你们……还觉得陌生吗？”

幽幽的语气让众人浑身冰凉。

舍弃肉身、保有元婴、伺机夺舍！

这不就是修真小说中，有的仙人遭遇死劫所用的手段么？

“所以……”曲穷艰难的咽下口水:“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神仙，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而是更高维度的生命体？”

“可是修真小说是近些年才出现的吧？”张小山摇头否定道：“用几十年的东西来解释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疑问，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

萧荼早知不可能轻易说服他们，一种新理念的诞生，往往伴随着几代人的争执研究。

他尽量客观地说道：‘的确，我们现在知道的修真体系雏形，最早由李寿民在1932年连载的蜀山剑侠传中提出。”

“但是……”他环视众人：“修真体系本就取自道家神仙体系，而道家神仙体系始于东汉，成型于魏晋，诸如修真、夺舍、金丹、元婴等词语，最晚在唐代便已有记载。”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些猜想，并没有经过考证。”

他在所有人若有所思的神情中，切换到下一个话题：“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长久以来，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就能得到很好的解答了。”

“什么问题？”众人追问。

萧荼抬头看着紫色的天空，神情凝重：“我一直在想，这些副本世界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虚拟世界，未免太真实了，不仅是感觉，我们碰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单纯的背景板，如此庞大的信息处理，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游戏处理器能处理得了！”

众人点头认证他的说法。

的确，无论是官地镇的王培祥、小白船的兔头人，还是童话镇的小丑……

那些人都太过真实了，真实到根本没有哪个游戏开发者能做到这点。

萧荼看向众人，提出疑问：“如果它们存在于真实世界，那为什么我们回归现实后，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众人拧眉，其实不止萧荼查过，他们私底下也查过。

事实证明，的确如他所说，现实世界别说关于这些副本的信息了，甚至连一些细枝末节都不曾出现。

萧荼眯起眼睛：“所以我就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在我们的空间？”

这话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季无咎：“你的意思是说——”

萧荼在他话音未落之前便点头肯定：“没错，我怀疑，这些世界根本就不是什么游戏副本，而是异空间中真实存在的世界。”

张小山却有不同的意见：“萧先生，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有些世界根本就没法用异空间来说明，某些副本中的神异力量，即便是现实世界也不可能实现的。”

“你说得没错，”萧荼点头肯定了他，跟着话锋一转：“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个猜测。”

“我怀疑那些副本世界，不仅仅是跨越了空间，还跨越了维度。”

这段话瞬间让其他人正色起来。

“维度？”

萧荼点头，指了指季无咎：“就以阿咎为例，虽然我对他的战斗值并不算太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我们维度的最高值。”

在官地镇、小白船、童话镇还有荒村里四个副本中，其中官地镇是名副其实的神级副本，但黑化后的陈十三和邪神老祖，无论哪一个他都没办法单杀对方。

至于荒村里，上师虽然实力超群，可真要打起来，胜负也未定。

而童话镇和小白船，几乎没有他的对手。

他看向曲、季二人问道：“所以当时【长生】就出手了，你们还记得它是怎么做的吗？”

曲穷几乎立刻想了起来：“它限制了咱季哥的实力！”

萧荼点头：“没错，或者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它将我们的实力拉到了和巡逻队同一层面。”

“也就是我要说的——实力降维度。”

“什么叫实力降维度？”众人追问。

简单说来，就是在物理层面实现战斗值的同一维度化。

萧荼竖起手指：“如果真的有神级副本，那它们的维度应该远超我们，即便是那里的普通人，也绝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存在。”

这就和单只蚂蚁无法咬死大象，蚍蜉无法撼动大树是一个道理。

“可我们却做到了，甚至还能反杀其中某些boss，只能说明【长生】在某一段时间内，将我们临时调整到和对方大差不差的维度上。”

但这种调整也是存在差别的。

他在众人惊骇的神情中下了结论：“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个诸神黄昏！”

“根据维度不同，高维度生物恢复的速度远超低低维度生物，这也是为什么阿咎分明可以对陈十三和邪神老祖造成伤害，对这里的boss攻击却无法完全奏效。”

萧荼并没有把话说死，但从众人各异的面色来看，这番推论掀起的思维风暴，显然短时间内是平静不下来了。

推论结束，衣服也已经烤干，几人换好衣服，看向萧荼。

而后者望着山顶上的洞穴，沉声说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