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仪式比萧荼想象中的来得还要快，第二天一早，季无咎便带着他前往了辛部落的圣地。

他们沿着山脊翻过两座雪山，抵达了一个三面峭壁的地方。

看着眼前连半条缝隙都没有的石壁，萧荼万分好奇。

季无咎摊开掌心，世代相传的一号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他侧头看向萧荼：“准备好了吗？”

“嗯。”

得到应答的季无咎抽出匕首，在指腹处划开一道浅口，殷红血珠渗出来。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令牌中央的一号凹槽，沉寂的金属骤然发出震颤。

血珠如投入沸油瞬间洇开，顺着令牌身上的纹路蔓延流动，最后流进了最底部的凹槽中。

“噗嗤——噗嗤——”

一连串的机括弹射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萧荼看着季无咎手中的令牌瞪大了眼。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令牌忽然变成了立体的形状，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枝桠从令牌表面延伸开来，将扁平的令牌变成了一株小型青铜圣诞树。

季无咎立在石壁前，没有半分犹豫，将令牌小心翼翼的嵌进了山壁的一处凹槽中。

离得远，萧荼只能看见，那些小枝桠按进大门之后，并没有停止生长，而是继续向门内的缝隙中延伸。

“咔哒咔哒——”

又是一阵轻微的机括声。

岩壁轰然震动，灰尘簌簌落下，足足几丈高、成年人一臂厚的石壁缓缓向山壁一侧滑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涌出的寒气混着松脂与苔藓的腥甜扑面而来。

萧荼抬头望去，空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中央立着座半人高的石台，看起来寒酸极了，根本就不像一个大族的圣地。

季无咎引着萧荼走到石台前，沉声道：“血契仪式一旦开始，共生共死，再无回头路。”

萧荼上前一步，按照对方示意的那样，割开了食指将血滴进了石台中央的凹槽。

季无咎静静的注视着石头，许久之后，石台边缘多了一圈白色的菌丝。

他松了口气，转头对萧荼道：“成了。”

“这么简单？”萧荼有些傻眼，说好的血契仪式怎么跟儿戏一样呢？

季无咎看了他一眼，没有告诉他，血契最重要的便是体内的血液，只要血液符合，那自然就事半功倍。

可若是血液不符——

他垂下眼，当年那十二个少年，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圣地出来，季无咎侧头看向萧荼：“走。”

“去哪？”萧荼有些纳闷。

血契弄完了，不应该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吗？

对方却什么也没解释。

‘这不长嘴的毛病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萧荼暗暗腹诽道，最终也只能摇着头，一脸无奈跟他走了。

从雪山上下来，他们一直沿着低矮的峡谷行走，道旁几米宽的河水欢快的向前奔涌着。

越往前走，萧荼越觉得奇怪，这方向……好像是往村子附近的那座铃阵去的啊？

两个人像闷头赶路的驴，谁也没说话，沿着河谷转过一座弯，果然见巨大的铃阵出现在眼前。

离得近了，萧荼才发现，铃阵中的那些铃铛竟然全是白玉做成。

他望着数以万计的大小铃铛，震撼不已。

如此多的玉铃光是原材料便抛费颇多，更别提还要将其精工细雕，打磨成铃铛的模样。

在征得季无咎‘可以触碰’的回答后，萧荼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玉铃，耳旁却什么声音也无。

他回头好奇的看着季无咎，眼里满是疑惑。

这又是要做什么？

在萧荼疑惑对方要做什么时，季无咎抬脚走进了铃阵。

萧荼楞在原地：“你去哪儿？”

铃阵里的男人停了脚，转头看向他：“进来。”

察觉到他眼里的坚持，萧荼无奈叹气，只得跟上。

两人一直走到铃阵最中心的位置才停下，季无咎在最大的那只白玉铃下站定，抬头看向萧荼似乎有很话要说。

萧荼等了一会儿，刚要开口问，便对上季无咎无比郑重的眼神。

“叮——！”

一声轻响在耳畔响起，萧荼看向玉铃，四下无风，也没人触碰，这铃铛更是纹丝未动，怎么会响呢？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时，下一秒，仿佛飓风掠过海面。

一声、又一声，叮叮当当的铃声不绝于耳……

很美，仿佛是一组乐章。

萧荼发誓，那是他平生之中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他看向季无咎，眼底仿佛揉碎了星辰，像是窥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是怎么回事？”

季无咎就那样看着他，眼里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当最后一声铃音停下，他留下一句‘走吧’，便转身离开。

跟在后面的萧荼看着他背影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从诸神黄昏出来之后，他总觉得这人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具体是哪里，自己却说不上来。

事情办完，二人没有过多逗留，同归山海、月牙二人告别后，便踏上回程的路。

这次比来时更艰苦，毕竟回去的路上连马都没有了。

两个人走了快半个月，才终于又踏上了有车辙的土地。

返回茗园后，热闹喧嚣的生活恍若隔世。

只是萧荼却发现从部落回来之后，季无咎突然变得很怪，他每日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连晚上睡觉也不例外。

萧荼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因为之前的袭击，所以在贴身保护自己。

回来的时候恰逢曲穷出院，这人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茗园。

为了庆祝曲穷康复，萧荼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道本地特色——樱桃肉。

过程虽然曲折，但好在菜还是安然上了桌，加上隔壁私房菜馆端回来的几道时鲜，勉强凑出一桌宴席来。

蔡符还要去取做好的玩偶，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剩下的几人各自落座，萧荼便夹了一筷子樱桃肉放入季无咎碗中：“我特意做的。”

跟着推了推盘子，招呼曲穷道：“老曲，你也尝尝。”

曲穷看着那盘明显过了火候的樱桃肉，有些迟疑：“这你做的？”

据他所知，这位爷样样都会、样样稀松，这厨艺怕是也高不到哪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季无咎毫不迟疑夹起肉放进口中，咀嚼后咽了下去。

曲穷见他一脸平静的去夹第二块，心底犯了嘀咕：‘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这般想着，便也夹起肉塞进嘴里。

“yue——”

菜一入口，曲穷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呸呸呸——”

他忙不迭将东西吐了出来，连灌三杯茶水，这才趴桌上半死不活的冲萧荼瞪眼:“我说荼哥，就算曲爷有哪里做得不对，你也不用把我当立本人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