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曲穷叫破萧荼身体的异状后，一直忍耐着燥热的萧荼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和耳廓变得通红，整个人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如此诡异的情形，让归山海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那里月隐星稀，漆黑一片。

归山海猛地瞪大了眼，“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失声喊道：“糟了，是燃血！”

此时萧荼已经再也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曲穷急忙上前想按住他，可手下的人却仿佛被魔鬼附身，在整个房间里痛哭、呻吟、疯狂翻腾。

不大的客厅一时间桌仰椅翻，一片狼藉。

曲穷见实在按不住他，只得松手转头急问归山海：“到底什么是燃血？！”

后者却没有回答，只是招呼他：“快！先把他抬去浴室！”

话音刚落，地上的萧荼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充血、红肿，一个个透明的水泡以惊人的速度鼓了起来。

“噗嗤——”

高温之下，水泡骤然炸裂开来。

血浆迸射、鲜血淋漓的一幕并没有出现，那些皮肉以最快的速度变得焦黄，空气中一股焦糊的气味儿猛然袭来。

“啊啊啊——”

地上的萧荼翻滚得更厉害了，哀嚎响彻屋内。

新生的嫩肉刚长出来，立刻又被下一波热浪烫熟，周而复始，看得一旁的曲穷心惊胆战。

归山海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扭头冲着屋内大喊道：“月牙！月牙！”

后者掀开帘子出来，一眼便撞见满身大大小小水泡、疼得在地上打滚的萧荼，吓得捂着胸口惊呼一声：“我的妈呀！”

而后不等其他人说话，她立马转身又冲回了屋。

不一时，就见她抱着大包小包疾步往浴室走去，很快屋内便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此时地上的萧荼，却已经是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来了……’

他低喘着，指甲死死扣住地板。

那股熟悉的燥热顺着脊椎一路烧向天灵盖，细密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殆尽。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似乎觉醒了某种超强的愈合能力。

普通人或许会在这种高温下休克甚至死亡，但这种强大的复生能力却强迫他保持着清醒。

每当皮肤被烫烂，那股霸道的力量便会立刻催生出新的血肉。

下一秒，沸腾的血液又会将这层新肉再次摧毁。

他就这样被困在毁灭、重生、再毁灭的死循环里，无比清醒地感知着是如何被炙烤的。

痛意朦胧中，他听见月牙仿佛天籁般的声音：“好了——”

紧接着有人将他抬起剥去外衣，放进了冰凉的液体中。

一开始只是表皮的温度被降下，紧接着一股沁人的凉意从毛孔钻了进来，仿佛一双温柔的大手将那些燥热痛楚一一熨贴。

痛意逐渐消失，感知慢慢回笼。

浴室内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焦糊味，萧荼不用看便知自己此时定然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微微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盛满深绿色药液的浴桶中，鼻尖传来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许久之后，萧荼已经僵住的脑子才慢慢回想起来，这是季无咎身上的味道！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四周，剩下的三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归山海看着他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萧荼气若游丝地回道：“好些了。”

这木桶似乎是特制的，可以将瘫软的身体尽数托住，让他不至于滑进药液中窒息而亡。

虽然身体内仍是热意惊人、剧痛难当，但比先前那种整个人仿佛被从内到外灌上了岩浆，已经好太多了。

萧荼强忍着体内传来蚀骨般的痛意，看向归山海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对方一定知道原因。

后者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开了口：“你知道上次同无咎去圣地中，结了血契的那只神兽叫什么吗？”

萧荼将身体浸在药液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烛照。”

归山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是天地初开以来，世间的第一只神兽。地位远在你们所熟知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之上。

“易经中常说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其中的两仪，便是指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莹。”

此话一出，曲穷都站直了身子。

烛照他不了解，但这幽莹他们可是在诸神黄昏里打过交道的。

归山海转头看向萧荼，眉头微皱：“烛照本身有一个特性，便是不眠不休。而和神兽缔结血契的人，其实只能算作盛放烛照的一个容器。”

“因为这种特点，结了血契的人常年都会处在失眠状态。只要进入深度睡眠就会完全失去意识，被烛照吞噬，继而疯掉，迷失在长生中，最后死亡。”

他的话让萧、曲二人心中俱是一跳。

萧荼立刻想起之前几次撞见季无咎独自一人守夜的情况。

原来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不能睡。

归山海在萧荼沉思中继续说道：“烛照见星则惧，结了血契的人，在有星星或者月亮出现的时候才能入睡。而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的日子，只能整夜不眠。”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上了不忍：“你们应该也知道，无咎并不是真正的主家血脉，大祭司死亡后，主家没有人知道完整的继承流程，为了压制烛照的神力，族老们便在他的体内嵌入了符咒。”

“符咒的副作用不一，可能是味觉失灵、也可能是失去记忆。即便是这样，烛照的神力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它会导致容器每月一次的燃血。”

随后不等众人询问，归山海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所谓的燃血，便是每个朔月时期，当月亮完全消失后，结契者体内的血液会开始沸腾，随后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复原，周而复始地重复以上程序，一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才会结束。”

萧荼心中忽然明了：‘难怪，难怪那几次季无咎会忽然来找自己睡觉，原来是因为我体内有幽莹，对于要经历燃血的他来说，就是一个小型的月亮。’

他强撑着精神，开口问归山海：“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后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去了别的房间。

不多时，他拿着什么东西快步走了回来。

屋内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株巴掌大小的青铜树。

萧荼惊讶极了，盯着那株青铜树目不转睛。

归山海拿出来的这东西，竟然和外婆之前给他测血时用的那株青铜树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