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招待所的老头还守在外面没有走，也不知道在跟阿妹家的长辈聊些什么，反正看起来不怎么投机，以至于时不时就有一道阴冷的视线飘到苏澈的背上。

这感觉属实算不上美妙，所以在跟阿妹互换过微信后，二人就赶快回去了。

秦岳晚上没什么困意，他昨晚被苏澈折腾得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再加上今天又翻山越岭的奔忙了一整天，两重加持下他却依旧睡不着，便索性凑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研究着那方已经被擦干净了的小玉牌。

秦岳靠在床头上想了很多，想自己的同门，想自己的师父，想自己的未来，也想苏澈的……放荡。

俩人今天闹得挺僵，各种意义上的，所以秦岳今天从阿妹那回来后，先去了隔壁一趟。

男人的情商确实不算高，但也看得出来自己今天在关键问题上的沉默是真的把苏澈给气到了，考虑到对方昨晚上没睡好，男人拿了两张厌胜的符箓过去，虽说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给自己开门，但是秦岳还是本能的想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气氛。

苏澈不仅开了，还是在洗过澡之后开的。

苏老师睡觉习惯套一个oversize的T恤当睡衣，下面则是公园老头标配的松垮短裤，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了，虽说还扎不起来，但是从正面看，已经是个乱中有序的狼尾了。湿漉漉的发尾团在颈窝里，在苏澈白的过分的皮肤上对比分明，很漂亮。

男人进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窗户和门框上贴了两张鬼画符，一直等到要走的时候，秦岳才多看了几眼穿着十分清凉的苏澈。

男人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十分明智地把“成何体统”四个字给嚼碎了吞回到了肚子里。

可苏澈很显然误解了秦岳那过分直白的眼神，于是他斜倚在门框上，迎着男人抬头，笑得勾魂夺魄：“怎么了，你喜欢？”

苏澈细白的腿就这么在宽大的裤腿里晃荡着，膝盖上甚至还透着点粉。

秦岳不敢细看，自然也没敢答话，他到后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一句……苏澈的腿真白。

秦岳这边还在对着月光思虑着自己欠下的那笔“风月债”，门外却来了个不长眼的东西。

因为信仰的原因，招待所的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截榕树枝，这是在大年初一迎完老爷就要请回家里挂好的，距离现在怎么说也得有小几个月了，自然早就干枯萎缩掉了，叶片肯定是没有了，甚至就连最外面那层树皮都因为干裂脱水而剥落了一点。

可是当窗户外的月光漏进来的时候，不难发现，苏澈门外挂着的那截枯枝却慢慢泛出了一丝绿意。

新生的枝条开始慢慢的向地上垂落，姿态是柔软又纤弱的，可偏偏外表皮又是干枯龟裂的，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全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事物上，难免让这枝条的行进状态变得诡异又违和。

老式木门下缘没有封边，所以多多少少都会留点缝隙，刚长出来的干枯枝条慢慢地垂落到了地上，枝蔓在四周点了点，试探性的往门缝下面钻去，却在碰到门的一瞬间瑟缩了回来，不难发现它那粗糙又幼嫩的尖端上多了一小簇悠悠的蓝火。

火克木，所以火势蔓延的很快。

按理来说植物燃烧时是不会有太大反应的，可这截枯木却像是某种因为长了神经系统所以具备了条件反射的节肢类昆虫，在那团蓝色的火焰里不住地翻滚扭曲着。

可燃物不算多，所以等秦岳推门出来查看的时候，地上就仅剩一小段蜷曲着的碳化枯枝了。

秦岳压着眼皮，目光凉薄，他冷眼旁观着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随后直接抬脚，把那截已经碳化的枯枝给踩碎了。

夜深了，奔波了一天的苏澈早就撑不住睡熟了，压根就不知道门外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秦岳捏着手里那枚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小玉牌在门外伫立了很久。

但是到最后，男人还是没有选择把这个祛邪厌魅的无事牌送给苏澈。

俩人现在的关系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剑拔弩张了，秦岳对苏澈的在意和庇护也不全是假的。

里面的真心确实有，但是不多。

秦岳在无形中画了一个圈，只要在这个范围里，苏澈想干什么都行，但是一旦师父和苏澈被同时摆在了天平上，那结果就毋庸置疑了。

可笑的是，秦岳把这种在冷静思考后做出的极其有限的安抚行为叫做喜欢。

荒唐的是，苏澈从头到尾都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