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观察着周围这层把自己整个都给包裹进去了的茧,有种不算太乐观的想法。
所有会亮的生物,只要是通过自身的化学反应进化出发光器的,“开灯”的每一秒都会显著消耗自身的能量。
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捕食,就是为了吸引异性前来□□。总之在进化论的面前,没有任何生物会做亏本的买卖。
而眼前这坨发光的玩意,不管它是为了哪一种目的把自己进化成如今这副布灵布灵的样子的,对于苏澈来说都足够糟糕了。
所以苏老师没敢继续研究自己身上的“眼睛”了,他先是十分谨慎的退后了几步,好让自己离那玩意远一些,然后开始快速地巡视起这方不算大的空间。
菌毯仍在黑暗里慢慢摇曳着,苏澈最初以为这是风吹的结果,而根据生活常识,有风就有孔,所以苏澈小心的贴边转了一圈。
在这期间,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是某种听不清楚的低语。
可等再回到原点的时候苏澈才终于确定了,自己好像确实是被“关”起来了,因为周围的菌毯密不透风,就像是一个凌空倒扣下来的大碗,只留了一些能让氧气逸散的微小孔隙。
也就是说,这些菌丝是无风自动的。
那这爬了满墙的玩意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停下了这些让自己毛骨悚然的猜想。
人在面对着完全脱离掌控的事情时,被过度激活的杏仁核会驱使着宿主不断进行尝试,就仿佛只要动起来就一定能逃掉最后坐以待毙的结局。
当苏澈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在这个“碗”里又焦躁地转了两圈之后,他发现了一件更为要命的事情——这个茧在收缩。
脚下那种触感柔软又怪异的地面正在缓慢的向最中间坍缩,因此周围的墙面难免会相互挤压,于是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根本就不带停的。
刚刚还有半个教室大的茧,这会缩得居然只剩下一个卫生间那么点了。
凿壁能不能偷到光苏老师不知道,但是他眼下得试试先凿壁偷条命出来,苏澈直接上手拨开了那层密密麻麻的白毛,终于露出来了后面粗糙干燥的附着物,那居然是这棵大榕树纠集在一起的根系。
苏澈终于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了。
人类自打能直立行走后就彻底解放了双手,开始依赖于各种工具,所以坚硬的指甲和尖利的牙齿全都被淘汰掉了,苏澈只能靠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使劲,看看能不能把后面的根系给拽开。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天真,让他以血肉之躯去对抗已经完全木制化了的根系,跟让奔波儿霸去搞定唐僧师徒四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周围不断挤压的扣碗才不管你这那的,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这里面的空间就又坍缩下去了二分之一,四周的内壁几乎快要贴在苏澈的身上了。
苏老师不愧是脑力劳动者,发现蛮力没有用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不是摆烂了,韩国梨泰院在万圣节那天的踩踏事故之所以死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过于拥挤的人流让胸廓彻底没了起伏的空间,这才让那些被挤在中间的人窒息而死。
为了给自己留出胸廓起伏的冗余,苏澈双手叠放在胸前,屈膝靠坐在了地上,这样哪怕周围的墙真的压下来了,也不至于连换气都做不到,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延缓他的死亡时间。
苏澈不知道秦岳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也不确定男人能不能在自己三维变二维之前找到过来,但他是真不打算就这么窝窝囊囊的销号重来。
过分紧缩的空间让苏澈不得不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赢面,他一直都卖力的蹬着下面的枝蔓,可很快他就发现,更大的问题不在于空间的挤压,更令苏澈绝望的是,那些莹白色的菌丝在贴近他之后,居然开始尝试着往他的伤口里钻了。
苏澈在来的路上没有穿鞋,脚上被扎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伤口,而这些菌丝在发现了伤口处的血液后,可以说是一拥而上。
好家伙这居然真是个肉食性植物!
苏澈头皮发麻,左支右绌,恨不得现场有丝分裂个三头六臂出来,因为有些“视力”不怎么好的菌丝搞错了地方,居然开始往他的眼睛和耳朵里钻了,苏澈就算是再偏头也躲不过去四面八方的饱和式攻击。
这种剧烈的挣扎非常消耗体力,更何况苏澈还本来就虚,以至于才没几分钟,他就已经歇菜了,几乎全凭肾上腺素顶着在里面做最后的抵抗。
终于,彻底断电的苏澈在那个茧里停住不动了。
从外面看,这颗硕大的木制瘤体就像是大榕树一个平平无奇的赘生物一样挂在半空中,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