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不大,那盖子自然也算不上多重,所以打开的声音虽说沉闷了点,但还算不上吵。
只不过在这样的一个诡异的环境下,这种“吱吱呀呀”的小动静天然就自带法伤,心理暗示的效果可谓一绝。
苏澈甚至有种错觉,就好像随着这石匣子被打开,周围岩壁上那些莹白色的菌丝都舞动的更加热烈了一点。
看来今天自己不去看看那盒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怕是走不了了。
石匣长宽高差不多都是三四十公分,苏澈把已经挪开了一道缝的盖子给拿了下来,发现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头骨。
跟从考古现场发掘出来的那种还不太一样,因为这枚头骨没那么完整。
上半部分的颌面严重变形不说,下颌骨干脆直接就碎了,因为在颅缝的正中间被钉进去了一枚铁签,尖锐的金属从颅骨的正上方凿了进去,又从嘴里穿了出来。
动手的这个人显然技术不到家,凿歪了,以至于把下颌骨都给敲碎了一部分,还顺带着把这枚头骨的牙也砸掉了几颗。
苏澈对这行的了解太少,所以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希望封住逝者的嘴,好让他不能在酆都大帝面前乱说话。
但苏澈也有能看得懂的东西,这根铁签上面裹了整整一层的黄符,看数量起码得有十几张,都快把这铁签子给裹成棒棒鸡了,巧的是这玩意苏澈还真认识,就是刚刚贴在那群木雕身上镇邪用的符咒。
那个正趴在树上飞檐走壁还挠了秦岳一下的金刚芭比只用一张符都能镇得住,眼前这位的怨气估计得媲美邪剑仙,才能被封成这个鬼样子吧。
但是有一点苏澈可以确定,就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怕来的是个吉祥物小多比他也打不过,在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苏澈叹了口气,随后拖着他那浑身都是擦伤的残躯,规规矩矩的跪下给那个匣子磕了个头。
他看起来虔诚的不行,周围的根系和藤蔓对此似乎也都很满意,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苏澈见差不多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用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上去,麻溜的把那个石匣子又给盖回去了。
开玩笑,他包不可能把这位快被黄符裹成粽子的灭霸给放出来的,一个‘木雕’都能把秦岳抓得一脸萝卜丝,苏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这小身板在这颗脑袋面前可能连盘菜都算不上。
在火速干完这一切后,苏澈捏紧那枚小玉佩,扭头就开始往外冲。
就在这时,周围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手鼓声。
“梆——”
“梆——”
达英出嫁的那天,她的面前是没有放镜子的,所以这其实是苏澈第一次看见达英的样子,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明知是个死局,达英的母亲还是要执意送她去‘出嫁’。
患有先天性多毛症的人,因为基因突变,身体上包括面部都会被柔软浓密的毛发所覆盖,除了手心和脚心外,几乎没有能幸免的地方,所以又被称之为“狼人综合征”。因为这是人类基因多样性的一种表现,故而现代医学能进行干预的程度非常有限,基本上只能借助于医美这种外力手段了。
但是很显然,在达英生活的那个遥远的过去,人们对于这件事的认知远没有现在这么科学。
在岜桑村独特的神话体系中,地母就是一个浑身长满了毛发的人,作为一个未开化之地的人来说,当他们发现村子里出生了一个能完美契合所有地母特征的女孩时,那个结局可以说是注定不会太美妙。
苏澈终于知道茧里那些泛着荧光的“菌丝”是什么了。
女孩在“嫁”给了那棵庇佑了村子几千年的大榕树后,皮肤被完整的剥了下来,虔诚的信众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那样,把她的皮肤铺开,钉在了这片并不算肥沃的大地上,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们的两种信仰完成了融合与交汇。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那上面生长着的毛发还是乌黑的。
苏澈安静的看着下面那群癫狂的人类去膜拜一张早就没了生机的人皮,现在的“达英”已经死了,所以这次苏澈没有共感,但他还是会本能的觉得心疼。
蒙昧和无知的代价,不应该由一个无辜的女孩来偿还。
一双因为没了皮肤的保护,所以血管和肌肉全都裸露在外面的手掌从旁边伸了过来,非常温柔地揽住了苏澈的肩。
暗红色的血液在苏澈原本就不算干净的T恤上留下了一个粘腻拉丝的手印,为了说服和蛊惑眼前的这个人,达英的声线其实应该更具煽动性一点,但可能是因为垂死挣扎时把声带给喊坏了,她的嗓音带着一股粉饰不掉的沙哑,听起来老态龙钟的:“所以我不甘心,我觉得我杀他们,天经地义。”
毕竟在她的眼里,村里每一个人都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