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是个体面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吉凶祸福他都得自己担着，不管后面的路上都挡了些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不会说哭哭啼啼的。

所以在之后跟秦岳相处的时候，苏澈除了会时不时的逗逗男人外，一切都跟原来没太大差别，一点为自己委屈的意思都没有，就仿佛他从来没有被秦岳摁进那个大阵里似的。

他们借来的这辆破五菱是秦岳房东的车，很便宜，都是正经讨生活的人开的，所以上面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就算是再保养也回不到刚提车时的状态了，尽管如此，苏澈还是找了个汽修店，把里外都洗了一遍，又加满油还回去了。

苏澈的房东林笙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经营着一家殡葬用品店，看着也就三十来岁，平时不太爱说话，见人就先讨好的笑一下。

这种品德说好听点是踏实，说难听点就是窝囊。

林笙的隔壁是一家卖杂货五金的店，那密密麻麻的扫帚、皮搋子和脸盆都堆到林笙的店门口了，他也没胆子板起脸凶对方一句，只能是窝窝囊囊的把自己已经画好却还没来得及送货的纸扎人全都堆到秦岳家里去了，反正男人也鲜少回来。

所以当苏澈把一辆被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小面包车还回来的时候，林笙简直受宠若惊：“太客气了您这也，我的天。现在这油价贵的跟什么一样，太破费了。”

林笙一边说一边绕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小车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兴奋。成年人的世界有它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收到的善意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于是林笙语出惊人：“呃，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您这边……有没有需要祭扫的家人啊？我可以帮您烧纸，他们都说我这边的代烧业务很灵验的！”

苏澈：“……不用了谢谢。”

他终于知道秦岳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情商师承自何处了。

林笙却好像完全没看懂苏澈的婉拒，只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是真的，我给你看我的评论区！”

话一说完，林笙就穿着他的裙子过来了……是的，裙子。

林笙的脾气在那放着呢，几乎就是个天选受气包加冤大头，毕竟眼瞅着都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十年了，因为觉得秦岳孤身一人很可怜，所以林笙居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给他唯一的租户涨过房租，以至于亲手在这个城中村里造就了唯一一个租金洼地——两室一厅的房子，建筑面积八十多平，一个月不含水电居然才收了三百五。

这价格直奔着上个世纪就去了。

如今实体店的生意本来就越来越不好做了，可偏偏林笙还长了个十分抽象的“经商头脑”，在这两个debuff的加持下，林老板就差没把这家祖传的铺面也给亏出去了。

男子汉大屁股，落魄的少爷不如鸭……虽然林笙也不算个少爷吧。

但是为了保住这家小小的殡葬用品服务店，林笙只能逼着自己开始转头拥抱自媒体，他打算学着那些网红的样子在某书平台上直播卖寿衣了。

当然，为了学习这个技能，林笙还被知识付费的骗局给当成猪仔了，被骗了一万多块去买那些屁用没有的水课。

不过怎么说呢，有些人确实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林笙骨架小，人也不显老，虽说三十好几的人了，但是几乎没什么中登发福的迹象，又因为头围比较小，整个人的头身比非常完美，上镜的时候意外的很好看。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他跟死人打交道的时间比活人长，所以性格很腼腆，也不太会说话，一逗就脸红，经常在镜头前急得团团转，所以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宝藏主播，于是在直播间小姐姐们的齐心协力下，林笙很快就被调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每天试穿最多的就是各种放量很大的女款寿衣。

虽说过程比较稀碎，但好歹结局是好的，销量也确实上去了，这家店凑凑合合也算是被他给盘活了。

林笙站在苏澈面前，低着头认真划拉着自己的评论区。

他的脖子很长，还真别说，就算是让苏澈站在一个24k纯gay的角度来看，林笙穿裙子的样子也是有点东西的。

“你看！”

一款为了方便直播所以外置了一个巨厚降温风扇的手机直接怼到了苏澈的脸上。

那是一个用户反馈的帖子，小姐姐在置顶的评论区艾特了林笙的店铺，首页配图是一只翻着肚皮正睡得天昏地暗的长毛三花。

苏澈这才知道代烧服务的受众都是谁。

这只小猫已经在主人家呆了十三年了，去世后铲屎官在林笙这儿定了一整套纸扎，什么猫窝猫粮猫砂猫罐头，应有尽有。因为是大主顾，林笙还送了她两套小猫能穿的纸扎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