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对自己说。

他得想个办法。

苏澈抱着个枕头，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已经是夏天了，但是他里外都虚的厉害，也没有什么开空调的需求，披头散发的也不嫌热。

虽说已经从岜桑村回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苏老师心里一直都不踏实，于是他点出了自己的备忘录，开始复盘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那些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经历外，还有一些细节的内生逻辑似乎也有问题。

可那光标刚被挪到字符区，苏澈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家里就两个人，苏澈自然知道外面是谁：“进。”

秦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除了一杯透着点粉的“药”外，还拿着一个吹风机。

秦岳显然没有脱敏的概念，但根据他往日里浅薄的生活经验，他发现一件事只要做的次数够多，再激烈的情绪也会慢慢平复，于是他又拿着东西过来了。

当然，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苏澈压根就没把人喂饱。

在吹风机的噪音里，苏澈闭着眼，任凭男人用指节极有耐心的帮他梳着发根：“问你个事情，你师父当年既然已经见到那几个岩山婆了，为什么不送她们走，反而要镇在那？”

秦岳握着吹风机，没说话，就仿佛是因为过大的风噪所以没有听见。

做他们这行的全都不得善终，关于这点，秦岳是没骗人的。

上古时期，北帝颛顼命令“重”和“黎”两位大神将天地分开后，就彻底断了普通人的神途，绝地天通后还要去沟通阴阳，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秦岳原本做的就是这一行，对于自己剩下的阳寿自然也心里有数，可师父又始终没有音讯，所以这才不得不找到了苏澈。

挨打要立正，秦岳知道自己此前的种种做法非常不是个东西，所以不管怎么骂他男人自己都接受，但是推己及人……秦岳不想把这个怯懦自私的标签也贴到他师父身上。

没有送她们走，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师父当时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开一次鬼门了……

秦岳对于那个教养了他五六年、亲手把他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有滤镜，有些太直白的猜测，他是不愿意说出口的，但苏澈没有这个顾虑，而且，苏老师还足够聪明：“做你们这行的，神神鬼鬼的东西知道得多，那这世界上究竟有能让人长生的法子吗？”

秦岳：“夺人造化，有违天理。但我还没出师我师父就不见了，所以我也不太确定。”

但如果真有，秦岳也不至于跟苏澈走到如今相互利用的这一步。

苏澈抬手，拉着秦岳的腕子，把吹风机给拽了下来。

男人狐疑的看着苏澈，然后在吹风机巨大的风噪里，听见苏澈说：“你知道。”

很笃定。

龙鳞装上面的字迹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所有的徒弟都拿着一方一模一样的玉牌，就算是秦岳识字不多，光凭着那块牌子，这么多年来他也该感觉到不对劲了。

说穿了，还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秦岳把吹风机关掉，卷着那过长的电源线：“头发干了，我先回去了。”

苏澈却一把拉住了他：“目前看来，那个留在岜桑村里的聚阴大阵，除了把那几只岩山婆喂成了金刚芭比外，似乎就没有任何别的用处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在利用她们研究什么新的方向，比如……用这些亡魂的‘寿数’，去开鬼门？”

苏澈记得很清楚，岜桑村外面的风水是被改过的，外人不好轻易进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来找这几个姑娘的鬼差。

秦岳面沉如水：“不会是师父做的。”

苏澈笑着摊了摊手：“我也没说是他。”

苏澈看着那扇被摔上了门，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岜桑村遗留下来的逻辑漏洞很多，除去已经有眉目的那些，还有一个苏澈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村里的人那么畏惧达英，却还是要供奉她？

细数华国历史里所有的“鬼神崇拜”，开端都来源于对于未知的恐惧，人们无法战胜那些力量，所以选择屈服。

但是苏澈从来没见过都滑跪了之后，还要把跟自己“信仰”沾边的所有东西全都赶尽杀绝的情况。毕竟那个老头驱使他跳崖自尽的时候，那杀心可是一点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