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教无类几乎是所有老师们自觉遵守的职业操守之一了,所以苏澈在答应了男人之后,也确实有好好教,数学就算了,秦岳只要能大概算明白加减乘除,知道怎么熟练使用计算器就够用了,主要是文科类项目。
苏老师在二手书摊上淘了几本小学语文课本回来,在简单过了一遍后他发现秦岳并不是什么也不会,正相反,男人的学习态度相当好,且很踏实,早些年零零碎碎学过的那几个字都记得相当牢靠。
自打家里有了个现成的老师之后,秦岳再也不用大老远的去求教林笙了,所以当那个胖女人拿着一张符箓找上门的时候,是苏澈帮着接待的。
以秦某人的这个情商,也够呛能想到出去找个体面点的地方谈事情,索性就直接在他那堆满不可名状之物的出租屋里见客了,不过好在这些倒也符合他的人设,反而还阴差阳错的提高了一点他在缘主眼里的可信度。
面相学这种东西既然能在老祖宗的手里传承几千年,那自然是有点东西的。
根据用进废退的原则,如果长时间高频次的使用某块肌肉,那这块肌肉就肯定会更加发达,体积更大的肌纤维势必会造成面部轮廓上的改变,所以那种说话夹枪带棒、好占小便宜还习惯性用下三白去乜人的超雄大姨们基本都长着一张类似的脸——就比如这次找上门的女人。
杨育进是从山西过来的。
她嗓门是真的大,带着浓重乡音的大分贝‘普通话’就差把房顶给掀起来了,而且非常强势,只要有人敢打断她的话,这气得跟河豚一样的玩意就要开始横眉冷对的拍桌子瞪眼睛。
这种人是肉眼可见的难打交道,所以秦岳最初是没打算挣这个钱的,杯子里水都喝完了也没给续,就等着关门送客,直到这个女人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黄表纸。
乍一看挺唬人的,上面红艳艳的画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秦岳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居然是用红色水彩笔画上去的各种神神鬼鬼的符号——是的,小学生带去上美术课时用到的水彩笔。
在道教典籍《抱朴子》里,形容朱砂是“禀太阳之真火,得地脉之灵气”,这种跟血液颜色一致,且开采自矿脉深处的金属一直都被视为是至纯至阳的象征,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是画符还是做法事,都少不了这玩意的参与。
可杨育进拿过来的这张符完全就是个反面教材,秦岳做这行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见过拿红色水彩笔画符的,这跟上坟烧报纸有什么区别?
那女人显然委屈坏了,并很快从号啕大哭过渡到捶胸顿足,并眼看着就要进化成满地撒泼打滚的究极形态了,苏澈在发现她打算偷偷把鼻涕给抹到桌角上的时候,几乎崩溃的抽了几张纸巾扔了过去,看那架势恨不得扔过去的是几铲子黄土,直接把人埋了清净。
一般人家里出了这事,大都会自己盘算一下最近是跟谁结了梁子,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事欠的不过就是一句道歉,可杨育进家也不知道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以至于出了事连个投石问路的渠道都没有。
那女人接了纸巾后连句谢谢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哭:“这不得好死的东西把这腌臜玩意放在我儿子的电动车里了啊大师!这就是谋财害命啊!!你可一定得……”
“我接了,”秦岳平静的把那张不伦不类的符纸收了起来,“你先回去。”
可哪怕人已经走了,苏澈饱受摧残的耳朵里依旧控制不住的能听到尖锐的嗡鸣声,余音绕梁经久不衰。
苏老师近乎力竭得瘫在椅子里:“秦大师,你们这行就没有相由心生的说法吗?”
“面中整体下沉,眼周肿胀,眼睛窄小狭长,唇部扩张,这种人福薄,我跟你一样,怀疑她是恶人先告状。”秦岳又把那张纸拿了出来,上下掉了个个儿摆在桌子上,问苏澈,“这么看着的话,眼熟吗?”
倒着的鬼画符变成了正着的,但苏澈这个门外汉却依旧看不太懂,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前半生接触过的符箓就只有在岜桑村见过的那一张。
苏澈皱了皱眉:“这玩意是都长得差不多吗?”
毕竟长得跟岩山婆背上贴着的那张很像。
秦岳:“不,但这张符纸确实是拓印着我师父那张,直接描下来的。”
苏澈又偏着头研究了半天,发现还真是,只不过这位确实没什么绘画天赋,照着描都描不像,字儿也丑的一批,所以画出来的符箓缺胳膊少腿的。
苏老师对此叹为观止:“这玩意拿来对付哥斯拉都够使了,她儿子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孽啊,能让人家用这玩意来方他?”
秦岳摇了摇头,把那张纸重新收了起来:“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师父留下的那本账册上根本就没有收录这个地址,但偏偏那边又出现了他的线索,这么多年来就连秦岳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了上次在岜桑村被追得鸡飞狗跳四蹄翻飞的经验,苏澈非常清晰地认识到,出远门前必须先把需要用的东西给采购齐了,就算什么都不买也要备上一把强光手电,要不然再从乌漆嘛黑的地方突脸窜出来个什么要命的东西,他苏澈可真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命回来。
秦岳不怎么回家,也没有伏案写作的客观需求,所以屋里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苏澈只能趴在茶几上写单子,男人路过的时候瞥了几眼,在看明白了上面的几个字后,秦岳深以为然:“这笔钱我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