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白事的时候,哪怕再不讲究,主家也都会点一盏引魂灯,就为了给头七回来的亡魂引路,不至于让人走错了家门,对于黑白无常这种已经修出来一定道行的阴差来说,自然是不用再靠这些人造的外物作为指引了,他们看得见黄泉,来去都方便。
内行看门道,像是这种把整个村子全都在酆都眼皮子底下藏起来的大阵,一般人根本就没本事去做,就算是把这一行的祖师爷全都给扒拉一遍,有能耐捣鼓出来这种大阵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小山村刚脱贫摘帽没几年,最挣钱的营生除了种经济作物外就是养蜂,哪怕是盛夏的夜晚也没几个人出门溜达,秦岳是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小山村庄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居然值得让那位如此大费周章。
苏澈在风水学领域就是一24k纯傻子,他压根就不懂这些,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在把前因后果都梳理了一遍后十分震惊的表示:“那个超雄大姨拿过来的那张纯手绘破符难道真的有用?”
要不然阴差怎么能在周围已经封烟了的情况下把杨育进的儿子给精准锁定然后拷上带走。
“那我能不能拿个打印机彩打上几张?经济且高效!”
苏澈后半句话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亚于站在祖师爷头上拉屎了。
“符箓的制作是一个很严谨的过程,不仅对使用的材料有要求,甚至就连步骤也必须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一套来,”秦岳认真的纠正着,“最重要的是,要想让这张纸有效力,我们是需要请本门的祖师爷下来的,您用机器复印,请来的是谁?”
“伟大的硅基造物主?赛博朋克之神?”苏澈看了一眼秦岳那一脸懵逼的表情,知道男人没听懂,所以换了个问题,“那要是我死了,你画符请我能不能有用?”
“……”秦岳难得严肃的对苏澈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苏澈这个苦主都还没说什么呢,秦岳反而先急了。
不过在苏老师眼里,秦岳的态度多多少少有点莫名其妙了,在确认完周围的车况后,苏澈直接点火松离合,在小面包车起步的那一瞬间回了男人一句:“可这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
毕竟那天在岜桑村,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亲手把自己压到阵眼里去的。
苏澈手背上的那颗朱砂痣红的要命,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都可以为自己请一个辩护律师,可秦岳不行,因为他在苏澈这儿早就被判了无妻徒刑。
所以当这辆小破车再次叮里咣当的上路了的时候,车里就没人说话了。
因为地形限制,这方圆几里的山民几乎都聚居在这一小块平原地区,所以瓮口村不算小了,但杨家举办葬礼的地方却意外很好找,他们家就住在村口,门边靠着的几个花圈格外显眼,外面还支了个灵棚,因为天色还早,没到做饭的时候,所以棚子下的大锅里什么都没有。
明天就要出殡了,所以按照日子来说,今天正是吊丧的时候。
虽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但在凭吊这件事上却又很神奇的几乎做到了全国统一,大家似乎都一致认为,来凭吊的人越多,就证明逝者生前的朋友也就越多。
如果这句话确实在理的话,那他们杨家在这村里处得可以说是属实不怎么样了,愿意来吊唁这位的压根就没几个人,灵棚里的亲眷也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哭得也不怎么走心,看得出来,这位“人魈”生前的缺德事估计是真没少做。
苏澈刚把车给停好,秦岳甚至连个头都没露呢,杨育进就已经闻声从屋里冲出来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这几天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干了,把那倒三角的眼都哭成一条缝了,嗓子也折腾坏了,可哪怕已经是这样一副德行了,也不耽误她叉着腰站在村口,声嘶力竭的咒骂着秦岳,就仿佛她的教子无方全都是秦岳的过错。
好在她还不算傻,没敢直接对着秦岳动手。
除去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千里迢迢跑到青城请大仙外,杨育进这辈子几乎都没出过这个小山村,她这会气疯了,急需一个供她发泄的出口,所以语速非常快,蹦出来的自然也都是口音很重的家乡话,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母鸡一样竖在门中间,唾沫星子满天飞,指着秦岳的脸骂。
男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全当自己听不懂——直到这把火烧到了苏澈的身上。
村里面骂人无非就那套说辞,以面前的这个人作为原点,以直系亲属为半径,要么往上,要么往下,但是杨育进对于眼前这两个男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于是只能根据俩人住在一起的这个客观现实,在他们的关系上指手画脚。
杨育进说苏澈是出来卖的,不干净。
苏老师听完,无所谓的嗤笑了一下,干脆重新钻回车里了。
外面太晒,不是个看热闹的好地方。
这女人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自己打不过秦岳,所以没敢真把脏水往男人身上泼,但是她不知道,这句话对秦岳的杀伤力甚至要比直接冲上去给他两拳来的都还要强。
秦半仙的情商原本就堪忧,在听懂了这句话后更是压着火气跟那个泼妇理论:“别这么说他!”
吵架最怕的就是遇见呛声的,杨育进这几天本来就气不顺,在被秦岳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直接原地蹦起来了,本家的几个男人见状,赶紧出来把那摁都摁不住的泼妇给架回去了。
秦岳等这边的闹剧告一段落后本能的就要回头去找苏澈,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么慌张是想要去求证些什么。
可苏老师全程都老神在在的坐在车上吹空调,甚至还有闲心举着个手机去记录这荒诞的一刻,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外面的洪水滔天。
秦岳爬回副驾驶后,张了好几次嘴,欲言又止。
苏澈却压根就没搭理秦岳,人把驾驶位放平了,正半躺在上面看自己刚刚录下来的视频,等看到杨育进开始对着秦岳一边跺脚一边“退!退!退!”试图魔法对轰的时候,更是乐得差点没直接把手机给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