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角也耷拉下来了,眉毛也皱起来了,分明是背对着苏澈的,可苏老师就是从那duang大一个的背影上看出来了深深的无奈和疲惫。可都这样了,秦岳在仓促调整好情绪后,还是兢兢业业的拉开了帘子,把苏澈的空杯子给拿走了,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还得干活的小媳妇。
苏澈看着连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的秦某人,觉得有意思,于是支起身开始逗他:“我亲自烧,不让林老板动手,这样行不行?”
秦岳面朝着篝火,没吭声,过了好久后才说:“那您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个溜溜球我答应你,”苏澈又往睡袋里面拱了拱,舒舒服服的平躺了下去,“没什么意外的话,我肯定是要死你前头的。”
这句话在上下文里主要起到了一个煽风点火的作用,苏老师使尽歪门邪道哄了大半天,结果秦岳肉眼可见的更加不高兴了。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把杯子擦干净收了起来,沉默的望着那深沉的夜色,漫山遍野呲儿哇乱叫的鸣虫都比他话多。
苏澈挑了挑眉,他换了个姿势,下巴垫着手背趴到了地上,像是一只贱嗖嗖的猫,实际上苏澈也确实欠了吧唧的,他隔着那层防虫蚊帐,伸出手指戳了戳秦岳的后腰。
男人感觉到了之后非但没回头,反而还又往前坐了坐,躲开了。
看得出来这是真不高兴了。
虚伪。
苏澈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当时亲手把他摁在鬼门里的是秦岳,可偏偏现在提起这茬不高兴的还是他。
苏澈就不理解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会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澈打断了:“秦丘山,我要听实话。”
他们双方都已经图穷匕见了,秦岳其实也没有继续撒谎的必要了,于是男人沉默了好久,说:“我不知道。”
苏澈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他:“那如果我一个月之前问你这个问题呢?”
“不会,”秦岳无意隐瞒,“您呢?如果我死了……您呢?”
通篇的假意里,男人却偏偏要叩问那一点真心,只可惜,这东西如今的苏澈的没有。
苏老师笑得好看,弯起来的杏眼里满是刻意修饰过后的真诚,苏澈根本没有那么多顾虑,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场面话张嘴就来,男人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就算现在秦岳说是他向三体人发送了地球的坐标,苏澈也能面不改色的认下来:“会啊。”
在躺回去前,苏澈还又刻意在男人的心窝上补了一刀:“我真的好爱你哦,秦岳。”
男人倏忽扭头,对视着那双在篝火的高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的眉眼,对自己曾经的做法第一次有了感同身受的痛苦,躁动的火光扯出来的影子扒在他的脸上,像是某种张牙舞爪的鬼魅。
落魄乡干的这一行几乎就是个死局,秦岳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的寿命还真就未必能比苏澈长到哪去。做他们这行的,到最后都是落了个早夭且不得好死的结局,关于这点,男人没撒过谎。
秦岳自打他师父人间蒸发了后,就被迫顶岗成为了一个全职半仙,还没成年的时候就一边找人一边忙着收魂,鬼门那是一次都没少开,能撑到现在都算是高寿了,但是时至今日,他师父还是连个影子都没能找到,更要命的是,秦岳确实……时日不多了,所以他才会把主意打到苏澈的身上。
不过如今,说句实在话,秦岳是后悔的。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每次看着苏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用指甲刀剪着因为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所以连带着也开始干枯分叉的发尾时,秦岳的心里都酸酸麻麻的,至少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希望苏澈这辈子都能无忧无虑的活在阳光下,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四时的风景很好,他希望苏澈能多看一看。
可这几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这世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男人那一晚上都没有睡,他守在外面,看着苏澈的背影,听着那鬼气森森的叫喊声,不言不语的想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