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苏澈听清楚了之后,男人跪直了身子,膝行着往后退了几步,在确保自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苏澈的视野里后,秦岳这才开始在随身带着的那个仅放了必需品的包里翻找起来,可最后,男人拿出来的却不是岩钉和滑索,而是一把虽说上了点年纪,但却依旧被保养的很好的□□。
行李是苏澈亲手收拾的,但是他根本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去的,当然,苏老师也压根想不到,秦岳那个倒霉玩意“师父”居然在十年前就敢去教一个半大的孩子学习射击技巧。
“大黑星”脱胎于苏联的TT-33式手枪,外形冷硬粗犷,非常符合毛子们一贯奉行的冷硬审美,秦岳安静的将这把极富暴力美学的钢铁造物藏到了后腰,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的打岩钉挂保险绳。
秦岳顺着滑索下来的时候,苏澈的视力才堪堪恢复了一点,他晕的厉害,几步路硬是走出了酩酊大醉的感觉,苏澈带着仿佛还没被完全驯服好的四肢,走三步摔两步的挪到了那根吊索的正下方,强撑着抬头看,然后,他模糊的几乎难以对焦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
电影里总是喜欢用各种蒙太奇式的华丽镜头去拍摄生死一瞬,主角们在冗长的走马灯后也总能在肾上腺素和友情啊羁绊啊的加持下完成绝地反杀,但至少在如今的苏澈这儿,全特么的是鬼扯。
苏澈现在完全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耳边持续不断的蜂鸣声让他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唯一能做出来的挣扎也就仅仅只是向后跌坐到了地上,并嗫嚅着喊了一句:“秦岳……”
枪响了。
直到这时,苏澈都不相信男人真的会对自己开枪。
为了确认猎物的状态,男人在结束了这一切后,又把冰凉的手电光斑挪到了受害者的身上,7.62毫米的子弹在下腹处形成了一个贯穿伤,肺部被炸烂了半个,跟着一部分肋骨一起从后心溅射了出去,混着血沫的气体从苏澈的鼻腔和口腔里涌了出来,把他的下半张脸弄得极为狼狈。
本能使然,越是吸不上来气就越是要努力呼吸,于是越来越多的血水涌了出来,把湿透了的黑色长发全都糊在了颈侧,苏澈颤抖着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然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都被炸成个破布娃娃了,可是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苏澈震惊的抬头,看向了那个正漠然的盯着他的男人,终于还是不甘心的被失血过多造成的昏迷给拉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他就像是一块朽木,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还没完全消失的视野尽职尽责的把眼前的景象回传给了大脑,苏澈终于看清楚了,在他身后原来一直都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跟他如出一辙的装束,背着一个几乎是复制粘贴下来的登山包,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不似人的笑意。
这就是秦岳当时在洞顶上看见的景象——大流明超白光形成的光斑里,瘫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苏澈。
苏老师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想,完犊子了,秦岳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傻子选错了,他把孙悟空给打死了,留下了个六耳猕猴西去灵山拜佛求取真经去了。
可几乎就在下一瞬,原本昏沉的意识突然回笼,熟悉的眩晕感和浑身上下那仿佛被车碾过一遍的疼痛纷至沓来,昨天脚踝崴的那一下也十分敬业的疼了起来,苏澈直接失去重心往旁边栽了过去,却被秦岳先一步给捞到了怀里。
男人在离地还有两米多高的时候直接跳了下来,把失魂落魄的苏澈给摁到了肩上。
只可惜苏老师这个小给给压根就没有发现这一点。
在他前面,一具被戳得四面漏风的尸体正缓缓向后倒下,而他们……长着完全相同的一张脸。
苏澈的杏眼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那个难辨真假的“六耳猕猴”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飞速的苍老衰败着,苏老师甚至有种错觉,他现在仿佛不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而是在家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而他眼下正看着的,是一个开了三百倍速的延迟摄影。
仅仅只是倒下的这几秒空档,已经死了的那个“苏澈”就直接从一具血淋淋的麻油鸡变成了一副被剔的相当干净的骨头架子,就算是火葬场的焚尸炉只怕都没有这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