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的烧过去,很快那堆东西就变成了一地的无机物。
秦岳把人放开,低头看着苏澈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竟然还在苏老师的小臂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参差不齐的牙印。
秦岳阴沉着一张脸朝那几个坟包包上扔了几张引雷符,把那地方轰成了一片平坦肥沃的宅基地,他也是真不怕把这个破庙再震塌一次。
苏澈更在乎的则是男人滚了一身的血,他确实没想到,“生门”里也能这么危险。
因为修行的魂术特殊,秦岳的身上几乎留不住伤口,可这会,他也被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挠成了超市货架上摆着的西葫芦,这小玩意翠绿饱满,看上去确实诱人,于是不管是谁来都得拿指甲掐上那么一下,以至于伤痕累累的。
苏澈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在门内都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被男人抱住了。
为了防止割伤苏澈,唐刀已经提前收起来了。
因为多多少少都在那溪水里趟了一遍,俩人身上都湿乎乎的,苏澈刚刚又被揉圆搓扁的折腾了那么长时间,衣服肉眼可见的乱得可以,小腹都露了一半在外面。
秦岳则更是够呛,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挠的,他整个上半身衣服已经被撕成条了不说,还几乎都被血给泡透了,湿衣服原本就更容易传导体温,在这种情况下抱到一起,让苏澈几乎有了种两个人是肌肤相贴粘在一起的错觉。
今天的药苏澈已经搞到手了,所以对于这个来自于直男的拥抱,他其实是抗拒的,这是另外的价格。
可他刚在秦岳的怀里七手八脚的挣扎了一会,就被男人的一句话给定住不动了:“对不起。”
苏澈在沉默了一会后表示:“觉得对不起我就放开。”
于是秦岳开始间歇性失聪有选择性的耳聋。
周围都是骨灰,气味也不怎么好闻,苏澈很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要是不开口,他俩还不知道要在这既不花前也不月下的地方抱多久,于是只能虚虚的回抱了一下秦岳,问:“道什么歉?”
男人的背后没有贯穿伤,苏澈稍微放心了一点。
秦岳沉默了一会后,问:“我是不是很少跟您讲我师父?”
这确实是秦岳第一次提到他跟他师父的离别。
有妈生没妈养在秦岳这不是骂人的话,是客观事实。
他从小到大都没接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被扔进那个什么资质都没有的戒网瘾学校居然能算是他第一次上学,因为他那对爹妈在外面给他立了个“不悌不孝骂人还逃学”的人设,这个刚挂牌开业不久的学校可以说是敲锣打鼓的把他这个五毒俱全的试验品给抢了过来,学费直接打了骨折,就为了展示一下他们那“立竿见影”的教育成果。
那段日子几乎全都是灰暗的,直到他逃了出去,并且遇到了那个男人。
彼时刚被师父给捡回家了的秦小岳还不知道,他生物学上的父母已经彻底放弃他了,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成为了他的监护人,秦小岳就只知道,这个男人对他很好。
为了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补齐他前面四五年落下的课程,师父对他无疑是严厉的,但是只要做得好,也一定能得到奖励。
秦岳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肯爷爷,高油高糖的热量炸弹,滚油一炸,就算是大皮鞋它也能好吃。
那时候肯爷爷的优惠券还是纸质的,小小一张,秦岳每次拿到后都会认真的沿着虚线撕开,然后挑出自己最喜欢吃的那些,压平在书页里,小心仔细的把它们留好。
在这方面师父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小孩,那会大家兜里都没钱,这种舶来品打着洋玩意的旗号又向来贵的要死,普通人家扣扣搜搜三四年都未必能让自己孩子吃上一次,那时候月余就能举着一个甜筒冰淇淋回来的秦岳,无疑是街坊里最幸福的小孩之一。
不过秦岳的好日子也就过了那么几年。
他那天把师父教的那几套符箓全都给生背着画完了,一个都没错,于是在独自吃完了一份双人餐后,他举着一杯没喝完的可乐跟着师父一起往外走。
男人像往常一样,没吃。
他几乎很少吃东西,对此他给秦岳的解释是,辟谷了。
秦岳那时候已经十六岁了,个子窜了老高,甚至比他师父都还要再高出去半个头。
少年都渴望成长,“长大”这两个字眼对他们来说似乎天然就带着某种诱惑力,秦岳也不例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他现在不跟小时候一样,去哪都要拉着师父的衣角了,他们经常并排,甚至在那天出餐厅的时候,师父还落后了他几步。
就是这几步路,秦岳用了十几年都没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