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一月光阴,转瞬便过。彭忠在裴朗手下苦读一月,脑袋里被裴朗塞进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律令条文、户籍典制,磨秃了一只笔,翻烂了数卷书,终是可以识文断字、记账算数了。
户房贴司的考核也随之而来,彭忠怀着忐忑而又有几分底气的复杂心境步入了考场。
第二日一早县衙门前张榜的时候,彭忠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当他看到位于榜首的那个名字的时候,只觉脑袋里空荡荡的。
裴朗站在人群后面,见彭忠愣在榜下良久未动,便侧身挤过去,抬头便看见彭忠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再看彭忠,堂堂七尺男儿,此刻脸上也划过了两行清泪。
裴朗拍了拍彭忠肩头,彭忠用袖子抹去眼泪,一言未发,只是转身向裴朗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个月间,陆珂也没闲着,她借助县衙的便利和小柔、红儿的市井人际关系,将彭忠的家世、品性、做派和人际关系调查打探得明明白白,再加上裴朗这一个月里的观察报告,终于给彭忠盖了一个品行俱佳、可以托付的戳。
如今,彭忠又顺利领到了户房贴司一职。陆珂觉得,彭忠与范翠翠的这桩婚事,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于是,待彭忠办完一应入职手续,正式有了名分、入了吏籍的那天下午,几人再次围坐在彭忠家草房里的木桌前,陆珂便提起了去范府提亲的事情。
即便已为此事努力了一整月,累得如同脱了层皮一般,但每当提到去向范翠翠提亲一事,彭忠这个高高大大的汉子的脸上还是会飞上两团红晕,讲话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裴朗为此颇为不屑地睨了彭忠一眼,但一反常态地愣是一句讽刺的话都没说。
小柔不禁催道:“彭大哥你倒是说句话。”
“我……”彭忠艰难地吐露了一个字,他抓抓脑袋,嘴角噙笑,垂下了头。
“真是的,姑娘她到底看上了你什么!”红儿瞪了彭忠一眼,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陆珂轻轻吸了一口气,放柔了嗓音道:“彭大哥,此事如今虽有我们协助,但往后范姐姐的终身就要托付给你了,你须得拿出个当家的样子来才是。”
彭忠闻言,不禁敛了神色,拱手道:“诸位的恩情,彭忠记下了。这最后一步的提亲,我看还是越早越好。只是我一个乡野汉子,于礼数多有不明之处,还要仰仗各位帮扶。”
“好!既如此,七日后便是吉日。我今日归家,便将此事告知父亲,让他有所准备。”彭忠既发了话,陆珂便拍板道,“此次提亲非比寻常,若是依着寻常礼制,先换草帖,必定会被范家兄嫂搪塞推拒。须得让我父亲携细帖直接登门为你说和才是。”
彭忠望着陆珂,就如同寻常书生望着大儒一般。他重重点了点头,对未来的希冀让他显得容光焕发。
陆珂一一点播了彭忠该如何写细帖,如何备礼品,到了范家又该如何行事。裴朗靠在桌边,左手掉在前胸,右手托腮,默默看着他们出神。恍惚间,只觉陆珂双眸好似夜空中的启明星一般,闪闪发亮,引人向前。
待彭忠复述完一应规矩礼制,陆珂放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今日便到此吧。你这些日子可将细帖补完,再备下礼品。待父亲点头了,我们再来寻你。”
这日正是陆钧休沐的日子。陆珂归家后,不待换了衣服,便步履匆匆先至书房。
“父亲。”陆珂向陆钧一礼。
陆钧微微颔首,搁下书卷,示意陆珂就座。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们看好的那乡民彭忠,如今已如愿入了吏籍。”陆珂端起茶,轻轻吹了吹,随即饮了一口后道,“我已看过他的考卷,虽谈不上什么文采,答得倒也中正平实。想必裴郎君在他身上下了大功夫。”
“彭忠终日苦读,裴郎君日夜陪伴督促。如今可谓求仁得仁。”陆珂不禁微微昂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