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又逢双日家学开讲之时。这日卯时陆珂与陆瑾便早早起身了。两人洗漱之后,祭拜了过世的父母、兄长,又用了简单的早饭,便在窗边习字。快到辰时的时候,吴氏身着一身素服,亲自接了姊妹二人,往陆家家学而去。
路上吴氏提点了几句谨记礼法、守好分寸之事,又道二人的一应开支皆从她们的私账上支取,因而取用物品无需拘谨,只是切记孝期内不可添置华美物件。家学所在的书斋,离姊妹二人居住的客舍不远,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吴氏转过身对二人道:
“既至家学,尔等一心向学即可,毋要有过多思虑。有任何难处,尽可告知于我。”
见二人应下,吴氏便引她们入了书斋。小柔则按规矩,去书斋东侧的耳房内候着。
书斋自成一院,院中以青石铺路。书斋屋舍的一角,有棵一人环抱粗的梧桐树,树冠浓密,绿叶成荫。院子里种了大片的淡竹,沿着青石路走在其中,十分凉爽。
陆家所聘的走馆先生姓云,年纪四旬有余,只授两府弟子课业,逢双日至陆家讲学,每十日休沐一日。此时云先生已至书斋,还未到开讲之时,正在案前看书。下首坐了陆琬、陆璋二人,正在各自铺纸研磨。
魏氏先前已将珂、瑾二女的情况大略告诉了云先生。此时见吴氏引二女前来,他起身相迎。吴氏福了一礼,道:
“先生毋怪,婆母今日身子不适,不便亲自前来,特命我带二位姑娘入学,托付先生照拂。”
吴氏侧身让陆珂、陆瑾上前,又道:
“只是她二人尚在孝期,请先生课业上只读些正经典籍,莫要涉及游宴诗文等。”
她手轻轻抚上陆瑾的肩,道:
“小妹陆瑾,年仅八岁,又逢丧亲之痛,望先生宽容教诲,毋要严厉苛责。”
云先生自是应下。
陆珂、陆瑾向云先生行了拜师礼。吴氏叮嘱陆璋不可嬉闹惊扰二人后,告辞离去。
书斋中有三排三列书桌。左侧一列,只有首席的座位坐了陆璋一人。中间隔了屏风。右侧的两列,首排的两个座位空着;第二排左侧,坐了陆琬,陆琬右手的位置空着;第三排也空着,陆珂便带了陆瑾,于第三排坐下。
待二人坐定,云先生便问二人都读过些什么书。陆瑾开蒙不过两年,所学所读都一一说了。而陆珂自幼随陆钧、萧晏读书,涉猎甚广,不但经史子集等各类典籍尽数通读,各家学说也都有所研习。但她此时有意藏愚守拙,故而只提及寥寥数部典籍,与《孝经》、《女诫》等。
陆珂话音未落,陆琳姗姗来迟。她径自坐到女眷这边第一排左首的位置上。听闻陆珂所言读过的书目,陆琳面上不由闪过一抹轻视。
因陆琮无意科举,故他在两年前与吴氏成婚后,便不再来家学读书了。而陆琼则在青州外祖家尚未归来。云先生见人已到齐,便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云先生先讲经义,陆璋、陆瑾伏案描红习字。待经义讲毕,陆琳、陆珂等人自行诵读温书,先生转而为陆璋、陆瑾讲解《千家诗》、《千字文》。
课上但凡云先生有所发问,陆琳总是接口应答,言辞条理分明,颇得先生赞许。陆琬却始终低头不语,云先生也很少点她回答。陆珂坐在后排安静听课,每每云先生有意试她,她便中规中矩答上几句,绝不展露锋芒盖过陆琳去。
云先生亦时常点陆璋应答,只是他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或答非所问。每至此时,陆珂冷眼瞧着,最焦灼的莫过于陆璋的胞姐陆琬。她虽素来不主动应答先生的发问,唯独在弟弟被问询时格外上心。若弟弟答不上来,她便不住轻轻摇头,暗自叹息。陆琳出言讥讽了几句,陆琬也全然不放在心上。陆瑾见陆珂有意藏愚守拙,便有样学样,云先生问话时,也不尽心作答。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及到申时,便是散学的时候了。
回到小院,关起门来,陆珂问陆瑾,何以云先生问她的问题,她明明全都通晓,为何刻意敷衍作答?陆瑾回道,只是效仿阿姊行事。
陆珂点了点陆瑾的额头,耐心道:
“我是瞧出陆琳颇有才情,性子又好胜,所以不愿与之相争。何况如今我们寄居在伯父家中,行事理应低调收敛。可你尚在初学阶段,懂与不懂都应如实告知先生,如此才能好好进学,不必学着藏愚守拙。”
陆瑾听了,这才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