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持安闻言粲然一笑。他本就生就了一副好皮囊,目若朗星、面如傅粉、身形颀然,这一笑更是显得他风华月貌。顾持安笑得毫无防备,真挚自然,好似久居府中的纯真少年初次见到山野间的溪涧一样快乐。
众人被这笑容感染,纷纷不自觉地跟着微笑起来。贺家人本就因顾持安那日对贺书绾的出手相护心怀感激,此时见他似又与陆珂相识,便邀他一同游赏,顾持安欣然应下。
赏花宴那日蔷薇园中,陆琬虽未见其人,但对其温润的声音印象深刻。今日初见顾持安,便立刻认出了他的嗓音,知他便是当日赏花宴上出手相助之人。陆琬悄悄打量着他,见他似与陆珂有旧,心中正纳闷,忽见顾持安一笑,心脏不觉突突多跳了一拍,随后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陆珂不知陆琬心事。但她九岁时与顾持安初识,之后更是与他同窗两载,对顾持安的秉性却是有些了解的。顾持安长她三岁,在年纪尚小之时,便生就了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实则此人无利不起早。顾持安一笑,便说明此处有利可图。
若初次见面可算偶遇,那时隔多日,陆珂与家中姊妹头一回出府便又遇见他,而且贺家兄妹还刚好邀请他同行游赏,陆珂便不觉得是凑巧了。只不过她尚不知顾持安在图谋些什么。
恰逢观音寺庙市开市,女眷们乘车,贺书年与顾持安骑马前往庙市。
马车行了一会儿,离庙市还有一段距离,街上已是人头攒动,及到观音寺门前大街,游人更是摩肩接踵。众人停车拴马,步行进入庙市。
一进大门,便有一股牲畜腥气扑面而来,大门两侧摆满了笼架,其中既关了猫狗、鸡鸭、画眉、八哥等常见宠物、家禽,又混杂着各色奇珍异兽;另有鸟食、兽笼等物一并售卖。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不时有站在人臂上的五彩大鸟被递至游人眼前。
再往里走一段,风中便夹杂了食物的香气。各种肉香、热腾腾的面食香味、还有果子的香甜味道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贺书绾牵着陆珂的手,顺着香味快步走过一处处贩卖各色日用杂货的摊点,直奔美食区。她依次慢慢走过各家吃食摊子,给陆珂一一介绍着令人应接不暇各种京城美食。
这个买一点,那个尝一下,贺书绾吃得不亦乐乎,置大家闺秀的仪态全然于不顾。有贺书绾这般坦荡自在的同伴在侧,陆珂难得地感到舒心畅快。她随贺书绾一起品尝各种从未见过的京城小吃,若觉得不错,便再包一份,捎回去带给陆瑾。
陆琼先前来过观音寺庙市几次,这次来倒也没有觉得十分新鲜。她挑了几样素来喜欢的吃食吃了,再包一些,让女使拿了,便只在贺书绾与陆珂身后跟着。陆琬只来过一次,这次来依旧觉得有趣。但是她始终记着闺中礼法,纵使见了可心的,也不过多看两眼,包起来带着。决不肯在闹市中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
贺书绾与陆珂此时在一处馄饨小摊边停下。顾持安见了摇着折扇笑道:
“贺小娘子果然慧眼,此家馄饨面皮薄而韧,馅料肉足多汁,大小匀称,汤头清鲜,火候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滋味远胜京中诸多酒楼。”
贺书绾闻言仿佛遇见了知音,她连连点头称是,道:
“这家馄饨摊子不甚起眼,只逢庙市方才出摊,知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尝过一回,便记挂至今。想不到顾家兄长竟也知晓此处。”
顾持安收了折扇,先为众人各点了一碗馄饨,然后笑道:
“我还知道再往前有一家鲊脯摊子,他家取材鲜活,鲊块咸鲜合度、淡酸回甘,且色莹如玉;鲊脯摊子旁边角落里有一家卖果脯的摊子,他家的旋炒栗子,大小均匀,外壳柔脆且壳色油亮,气味香甜,入口粉糯,自带清甜;还有沙糖绿豆水……”
顾持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京城中的吃喝玩乐他无一不精,贺书绾听得心服口服,馄饨上来的时候,只差拉着顾持安结拜了。
陆珂低头吃了一口,果然味道清鲜、汤汁甘醇,十分美味。陆琼吃了也连连称赞。陆琬坐在桌边,身后游人如织,馄饨的香气扑倒她的脸上,她咽了下口水,握着勺子发愣。
顾持安见了,温和地对陆琬道:
“既然出来了,便暂且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在闹市之中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岂不恰合时宜。”
说完他对陆琬一笑,径自捧起碗来,吃了好大一口。陆琬心中又是一跳,神使鬼差地低头吃了一颗,鲜美的滋味在嘴中漫开,之后便一口口停不下来。吃完后,她抬头看向顾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