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珂姊妹二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先是打水清理屋舍，又将窗户缝隙填补起来，最后打开行囊，归置物件，再铺好被褥。待全部收拾妥当，二人抬头一看，天已擦黑。陆珂点上油灯，又把火盆燃了起来。暖意从火盆里缓缓漫向四周，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陆珂用剪子拨弄了几下，屋子里此时方有了几分人气儿。

就在姊妹二人忙进忙出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悄悄打量着她们。

在陆珂屋子斜对面的厢房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正倚在门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透过门缝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这两人一看便没做过什么粗活，那手指瞧着跟水葱似的……”郝女师磕着瓜子，随口说道。

“哎呀，这水用得也太浪费了，照这样用，过会儿还得再去打一桶……”

“你看她们干活那架势，啧啧，不行啊……”

在她的身后，一个身形瘦削、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坐于桌边，手中拿了一卷书，正在翻看。

“听说这两人是温知县娘子那边的远亲，依我瞧着，她们可不像什么走投无路的穷亲戚，必是自幼便被人侍候惯了的女郎。只是不知究竟是何来路，缘何要来这冷清地方做个小小女师。难不成，是个没什么真才实学的，怕将来被主家嫌弃才来了这里？”

郝女师吐|出两半瓜子皮，对身后的章女师说道。章女师缓缓翻过一页书，眼皮动也没动。

郝女师又道：

“若她是个娇生惯养的，那咱们这儿，她呆不久；但若她是个草包，又占了这女师的名额，最后辛苦的只怕还是你。”

章女师合上书，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你唤我来，若没旁的同我说，我便回去了。”

郝女师看着章女师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瓜子皮，道：

“真是又臭又硬，跟我摆什么谱。”

今日一早陆珂姊妹二人仅简单用了点吃食，之后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方才拾掇屋子又用了大半日，在这期间，两人滴水未进，现下她们并排坐于床上，倦意与饥饿同时向她们袭来。

陆珂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往壶里取了些水，将壶放到了火盆上，又从布包里取出肉干与炊饼，贴着水壶放着。瞧着水壶冒出腾腾热气的时候，陆珂唤醒了已经陷入梦乡的陆瑾。

…………

翌日清晨，陆珂在嘹亮的鸡鸣声中醒来，陆瑾捂住耳朵，又用被子蒙了脑袋。陆珂起身穿衣梳洗，发现火盆已经灭了，屋子里冷意直沁骨髓，盆子里残留的水已经冻成了冰。

她快速换好衣服，重新把火盆生了起来，又烧了水、烤了食物。等到陆瑾嗅着肉干的香味起身时，屋子里已经暖和了不少。

吃过早饭，陆珂取出几盒糕点，带着陆瑾依次上门问候韩氏与二位女师。

章女师住在陆珂隔壁，她立于门前，面无表情地收下陆珂的糕点，转身进屋拿了两只毛笔递给陆珂，道：

“无功不受禄，且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这两支笔，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我尚未用过，算是给你的回礼。”

说罢，轻轻向陆珂颔首示意，随即关上了房门。

陆珂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笑了一下，将笔收好，转身叩响了郝女师的房门。

郝女师热切地将陆珂二人迎进屋，给她们斟了热茶，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陆珂，道：

“瞧陆女师这身气派，一看便与我们不同。不知陆女师家乡在哪，又何以会来这含章女馆？”

陆珂放下茶杯，淡淡道：

“郝女师谬赞了，我出身越州，不过一寻常女户，只因家中与那陆娘子沾些亲故，才有幸谋得这空缺。”

郝女师还欲再问，却被陆珂一一挡了回去。

陆珂离开后，郝女师将杯中剩的茶水倒掉，自言自语道：

“倒是来了个难缠的。”

…………

正月二十，学生已尽数回到女学。

含章女馆的学生集中在七至十七岁，按课业进度分为蒙学班与经义斋。蒙学班学习识字、礼仪，经义斋则传授四书五经。陆瑾被编入了经义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