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应该控诉的是:“明明,是我先邀请你。”
于质问先来的,是难以抑制的委屈。
一天之前,千重说:“这次可不许再说做不到”,千重又说:“过些天有个慈善晚宴,林老师帮帮忙当我的女伴,林老师不会再拒绝我,对不对?”
他说话时眼底映着灯光,明亮又闪烁,林忍冬几乎用尽全力,才把将要冲口而出的“好”字咽了回去。
明知道他人在说话时走神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林忍冬还是浅浅走了神。
林忍冬沉默的时间太长,再掀眸,恍惚在千重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为难林老师,可以慢慢考虑。”千重缓缓后退,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一个答案而已,我等得起。”
千重贴心的彻底堵死了所有可能,于是林忍冬进退无路。
一天而已,仅仅一天而已。
怒一点点积累,火山快到了喷发边缘,然而林忍冬却发现,唯独这件事,她做不到冷漠地回答千重:“我没有答应你。”
她只是答应,考虑。
但也确实,是他先邀请。
林忍冬肩膀卸了力,双臂垂在身侧,笑容惨淡,“抱歉啊,再换一个吧。”
“换一个?”千重唇角挑起个弧度,笑出了声:“这样吗?”
“换一个,又换一个。”淡淡的语气满是明晃晃的嘲讽,藏也藏不住,干脆不藏,大大咧咧、明明白白地控诉:“那下次呢?”
“下次,林老师再找什么理由拒绝我?”
千重盯死了林忍冬。
今日阳光极好,从玻璃外透进来,窗明几净,书房里一切都一览无余,包括林忍冬细微的面部表情。
林忍冬呼吸逐渐乱了节奏,鲜少的束手无策,唯有哑口无言。
而她不知,这样的静默落入眼前人眼底,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千重撤了半步,方才的强硬的攻击性,被很好地收了起来,右手避开林忍冬的衣角,搭上门把手,冷冷道:“借过。”
林忍冬背后即是门。
林忍冬没让。
“千意在等我。”千重平静地提醒。
钢笔是个借口,有心者心知肚明。
林忍冬还是没动。
千重眉眼间再瞧不见愤怒,颇有种林忍冬式的温和疏离,却更为残忍,“林老师不放人,是什么意思?”
林忍冬被迫向前踏了一步,和房门拉开距离。
吧嗒——
千重下压把手,发出清脆一声响,听得林忍冬心惊肉跳。
门缝慢慢拉大。
林忍冬恨恨地咬牙:为什么是她!凭什么非得是她!
林忍冬反身追了过去,在千重抬步前先一步压着他的手,把门再一次严丝合缝的,重新关上。
顾及千重右手的伤,林忍冬并没有用多大力,只要千重稍稍一扭腕子,便能从林忍冬手中挣脱。
但千重没有。
感受到搭在腕间的手在发着颤,千重仰起头,偏了偏,望着林忍冬,反问:“林老师,这——是在对我耍无赖?”
不给解释,不给生气,还不给走,怎么看都是在耍无赖。
眼底有东西在烧,林忍冬眼眶发酸。
千重数不清到底和林忍冬对视过多少次,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眼神,而此时此刻,她的眼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悲伤而又倔强。
莹莹泪光如同雨后青苔,慢慢地,慢慢地,溢了出来。
她在示弱,在跟他示弱。
千重心底宛如塞了潮湿的海绵,说不出的闷。
“千重。”林忍冬低低地唤千重的名字,调子轻轻的,带着些些鼻音。
千重半刹又高兴起来,“我在。”
林忍冬放弃了挣扎,唇缝拉开:“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没有下次。”
这是一句未说完整的郑重承诺:“下次,我保证一定以你为先。”
犹豫了又犹豫,分析了又分析,最终,理智还是没能占据上风。
千重眼睑下压,不难注意到林忍冬指尖震颤的弧度在放大。
千重莫名其妙的烦躁,借着长睫的张合,掩住眼底的情绪,回答:“好。”
方才过于激动,尘埃落定,林忍冬后知后觉红了耳尖,忘了撤回手。
千重带着林忍冬的手臂使劲,门把手再次被压下。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林忍冬错愕地望向千重。
“千意应该快找到我藏在书架的钢笔了。”千重一本正经打开门,咧开嘴,笑得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把钢笔藏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慈善晚宴当天,千晏庭贴心给林忍冬送来了专业造型师,另外,在林忍冬婉拒之后,还是送来了一整套珠宝。
不过这次,是借给林忍冬。
以林忍冬的见识实在辨不珠宝的来路,倒是造型师看见实物之后一眼认出,这一套很有名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