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晏庭再次注视林忍冬,轻轻一笑,“所以才会爱上你,所以也给我留下可乘之机。”
林忍冬不明所以,下意识开始防备。
“忍冬,打开你面前的文件夹。”千晏庭下了命令。
林忍冬没动,只是垂下长睫,借此掩下眸底的愠怒,不卑不亢地做出反抗,“我知道,您想告诉我,您选中我的缘由。”
无非是她这张脸。
千晏庭这下的惊讶不似作假,半霎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又失控地大笑。
分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更像是嘲讽。
笑得太过用力,眼角溢出点点水光,她不甚在意随手抹了去,自问自答:“知道千家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吗?是说谎。”
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斜斜落进千晏庭眼底,不仅没有使得她的眸子亮起来,反倒更加重其中阴影的存在感。
“比如,只说一半的事实,藏起更真实的一半。”千晏庭冷冷地嗤了声,“我利用你,确实是因为你这张脸,没错。”
“他又是什么好人吗?一丘之貉。”千晏庭极尽坦诚,艳丽的面上挂上一抹冷峻。
林忍冬表情如常,温声反驳:“您确实帮了我,我感激您。”
绝口不提千重。
“千重呢?”千晏庭此时像极了吐着蛇信子的眼镜王蛇,等待着林忍冬崩溃,再一口将人吞噬,“忍冬,不要轻信千家人,他在骗你,他是恶劣的,跟所有千家人一样。”
千晏庭瞥了一眼文件夹,意思不言而喻。
林忍冬翻起眼,却极为坚定:“他是不是好人,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评判。
不评判千晏庭,是因为千晏庭于她而言是恩人,至于千重,她不愿将他置于被他人评赏的境地。
安静了数秒后,千晏庭像是放弃了,摇摇头,叹气,“我错了,你跟她不像。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彻底失败的原因。”
“走吧,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没有人再开口说一句,到达目的地,林忍冬礼貌向千晏庭道别。
“忍冬。”千晏庭叫住林忍冬。
林忍冬回头,千晏庭举着文件夹,从副驾车窗递了出来。
和方才判若两人,千晏庭眉眼带笑,语调温和,示意林忍冬接过,“偶尔,我也想当一回好人。”
千晏庭第一次把选择权,还给林忍冬。
这次林忍冬接了,“谢谢庭姐。”
和千晏庭再次互相道别,林忍冬并没有继续上班,而是回到车里。
林忍冬有预感,文件夹无异于潘多拉的魔盒,她在害怕,害怕里面的东西会将现在平静安宁的生活,搅和得天翻地覆。
林忍冬独自在车里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看时间,不过十分钟而已。
林忍冬不再迟疑,拿起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先拿的一张,是林忍冬很像的女人和千晏明坐在咖啡店的照片,大概是监控画面截图,角度略显得奇怪。
幸好。
林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陷入座椅,闭了闭眼。
不对。
林忍冬猛然睁开眼,陷入另一种恐慌,千晏庭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果然背面有字,是日期。
粗而重的字体,是千重的笔迹,而写下的拍摄时间,是千重母亲出事那天。
林忍冬霎时仿佛被人扔进了水底,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耳鸣声越来越大。
林忍冬不久前刚弄清楚的,千重母亲的,忌日。
所以,所以千重母亲离开的那天,千晏明见的人是,那个跟她很像的人!
林忍冬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却没有时间进一步深想,因为被撇在副驾的文件夹里,还有另一张照片。
是庆祝俱乐部成立拍摄的大合照,全员同样的打扮,有个人被特别的圈了出来。
看清照片中的人脸,那股窒息感又来了,死死地缠住林忍冬。
林忍冬揪住衣领,改为用口大口大口喘/息,看见照片背后写下的名字,找到缪尚云的电话,拨通。
中午才一起吃饭,缪尚云对于林忍冬突然的来电感到奇怪。
林忍冬半晌没答,咬咬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尚云,麻烦你帮我打听个人,立刻,现在。”
“然后,请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忍冬沉重的语气,叫缪尚云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不过出于信任,只答:“好。”
几分钟后林忍冬收到,确定于晓波是俱乐部工作人员,并被外派的消息。
心底存在的侥幸彻底被掐灭,一瞬间所有的躁动都平息了,林忍冬目光呆滞。
巨大的悲愤压垮了林忍冬。
她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哭不出来,能呈现的表情唯有苦涩地笑,像极了半个小时前的千晏庭,笑出眼泪,停不下来。
手机屏幕闪了闪,将林忍冬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擅长说谎的千家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