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戚与杨。
千重愣愣,缓了一会儿,扭头环顾四周。
“找人呢?”戚与杨一身剪裁得体正装,表情却似笑非笑,走近,“好心路人帮你打的救援电话。”
说完,又咬着音儿,阴阳怪气:“对了,也是好心路人,把我的电话给了医院。”
见千重没反应,继续:“你说,怎么这么巧呢?好心路人竟然刚好知道我电话。小千总,福大命大!”
千重阖了阖眼,将情绪掩了回去,旋即半撑起身子,试图下床。
戚与杨摁着人肩膀,强硬将人压了回去,接着回身倒了杯温水,打开药盒,把水和药一起递给他,“不要命了?想让我再给你签一次病危通知单?”
戚与杨动作太大,压得心脏不舒服,千重捂住胸口顿了下,轻描淡写:“我没事。”
等到胸口的闷痛感过去,千重接过药,一口闷了下去。
戚与杨恨铁不成钢,“喝水!”
千重仰头,略微无奈:“哥,洒了。”
戚与杨从前开玩笑说盼千重好好喊声哥,可真等千重叫出口了,戚与杨反倒念起从前。
从前的千重疯在面上,自己不痛快,便叫旁人也别想好过,而今那股张狂的疯劲儿半分未减,只是转了向,全冲了自己。
便是戚与杨,也再摸不透千重心里藏着什么,不过有一点戚与杨清楚,千重疯劲儿从来就没改。
戚与杨拿千重没办法,抽了两张餐巾纸,扔过去,“约高医生复查是哪天?”俨然要亲自压人去。
千重现在不搞插科打诨那一套,别人说什么他都安静地听,乖巧地应,做不做另说。
“李秘书最近忙。”言外之意是没有。
千重喝水喝得急,呛了下,抬眼对上戚与杨担忧的目光,打了个响指,“收敛一点,这么深情的眼神,搁我身上浪费了。”
戚与杨啧声,往沙发一瘫,“不活了?遗嘱签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得提前写清楚,我和小千意一人一半。”
和林忍冬分开后,千重就落下了心绞痛的毛病,再加上不要命的工作,症状加重恶化。
前年千重重感冒,因为工作耽误没能休息,强撑了两天,结束人直接进重症监护室待了半个月。
期间戚与杨签了两次病危通知单,好在最后人撑过来了。
“不签。”千重拒绝得干脆。
戚与杨倒不见失望,撇撇嘴,“那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之前不都是偷偷的来?这次是让正主抓住了?”想了想,十分欠揍地补刀:“还是,让人骂了?”
千重简单说了姓仇的干的事,戚与杨没放在心上,反而眉毛一扬,更来了兴致,“怎么样?五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感觉如何?”
千重唇角挂起一抹苦笑,心想还不如让林忍冬骂一顿,总好得过那句稀松平常的“不认识”。
“明白了,人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见状戚与杨笑了声,有看戏的意思,下句更是直白:“所以有人当田螺人夫,送资源,送项目,当了五年望妻石,结果是……”
路人。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戚与杨耸了耸肩。
千重避之不谈五年前消失的事,老宅的事,这几年更是一步步,像是要成为第二个千晏明。
明明放不下林忍冬,偏偏放弃,这不是千重的性格,戚与杨不免担心。
有不许打扰林忍冬的死命令,戚与杨想知道真相,只能靠其他方式,比如说时不时突然刺激一下。
千重起初还会给点反应,现在习惯了,根本不接茬,反问:“致严那边怎么样了?”
戚与杨看了看表,时钟正好走到十点,“人到了。”
千重点了点头,适时露出倦容说累了。
被千重敷衍岔开话题的态度激了一下,戚与杨鼻腔里闷出两声嗤笑,一把掀开被子,添了怒:“当他/妈田螺人夫当上瘾了?!”
方才的优雅做派全无,倒像极了无理取闹的暴徒。
千重掀开眼睑,仰视戚与杨,语调稀松平常:“那我应该怎么办?去求她,求她看在我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再回头看看我?”
“那就去啊!去告诉她林忍冬,致严是我一手扶持到现在!”戚与杨恨铁不成钢,“你是谁?你是千重!千隆集团小千总!她凭什么不能回头再看看你!”
千重眼底没有一点波澜。
他不能。
“哥,不是这样算的。”千重双臂后撑,缓缓坐起身,随手撩了下头发,徐徐张开双臂,目光落在右手,看指尖的白色断发,“是我做错了事,不是什么都能弥补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远离她。”
远离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尽可能地弥补。
戚与杨噎得说不出话,双手压住人肩膀,许久对视后,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这次千重答得迅速。
“千重!”戚与杨逐渐重了调子。
千重对着人扯了扯唇。
敲门声打断僵持。
“进来。”戚与杨清了清嗓子,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