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记下了。”佟朝云也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仿佛他们还在前朝,太卿还是最受宠的贵侍。
太卿满意地笑着挥手让人可以走了,佟朝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今天不挨几鞭子是走不出去了呢。
“自己记得去太医院拿药。”内侍送佟朝云离开的时候,他麻木地看了一眼佟朝云。
“多谢哥哥。”佟朝云强忍着疼痛拜别,等他出了宫门看到宫门旁立着的油纸伞,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了下来。
太卿那一鞭子打地很巧,他抬起胳膊衣袖滑落,鞭子直接抽在了他的小臂上半截处,手腕处和外衫上一点破损都没有。
他擦了擦眼泪拾起雨伞,在太卿这耽误了许久,不知道赵阳还在不在前庆门那了,好不容易出来别挨了打还见不到人,那他可要气死了。
好在佟朝云赶到前庆门的时候,正是赵阳换值的时候,小侍卫说赵阳在角房呢。
角房是侍卫们在宫里当值休息的地方,赵阳是侍卫长她单独有一间屋子。佟朝云来到角房见屋门是敞开的,他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只在门口喊了声赵大人。
赵阳在屋里擦佩刀,听到屋外是男子在喊她,以为是哪个小中官来托她买东西,她放下佩刀出了屋子见院内就一个男子。
“我来还大人的伞。”佟朝云双手捧着油纸伞递给了赵阳。
赵阳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小中官,以往他和很多中官们一起来,其他人托她买东西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也不买东西,他们说他在攒出宫的钱所以舍不得花一个子。
“佟……”赵阳伸手去接伞。
“朝云,大人,我叫佟朝云。”佟朝云不指望赵阳一次就能记得他的名字,所以他很快的接话回到。
“我记得。”赵阳拿伞的时候,她本不该去细看一个男子的手臂的,但他衣袖上沾染的淡淡血渍叫赵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佟朝云刚刚见到赵阳太激动了,忘了他被太卿抽鞭子的事情了,此时见赵阳在看他手臂,他垂眼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衣袖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血迹,他慌忙收回了手藏在了身后。
“伞留在小哥儿那也不要紧的,”她看着局促地人,想了想问到:“可是需要带东西回来?”
佟朝云差点忘了梨月的事情,慌忙点头立马解下腰间荷包掏钱。
“最近要买的东西有些多,小哥儿要是方便的话,我拿笔纸记一下?”赵阳斟酌了一下言辞唯恐吓到眼前人。
佟朝云自然愿意多留下来一会,他出宫门一次不容易。他本来想学同伴们的话语和赵阳搭话问一问宫外的事情,但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害羞地说不出口了。
他还是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随赵阳进了屋子。
这间角房就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一张简易的床和一个等身柜子,一张圆桌外加几张椅子。
佟朝云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赵阳从架子上拿出一张纸和笔,然后又从柜里拿了一个小葫芦瓶子出来。
“平日里训练难免有些擦伤,大家都会备着一些伤药。”赵阳把葫芦瓶放到了佟朝云面前,“小哥儿平日做活,也可能会需要用到。”
佟朝云不知道赵阳叫他进来原来是要送药给他,他拿过药瓶在手心里磨搓着,心里泛起点点酸涩。
“如果效果好,帮我宣传一下……”
赵阳是看佟朝云盯着药瓶看,怕他不好意思收下,故意开了个玩笑话,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把面前的人惹哭了。
佟朝云本来能忍住不哭的,但赵阳故意拿话逗他玩,他就坚持不住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阳被吓得手足无措,忙掏出帕子但又不敢递过去,嘴里不停地解释:“不用宣传,其实就是太医院给配的……”
“赵大人,你人为什么这么好!”佟朝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把泪水收住,“我只是一个小中官而已,从来没有人在意我挨打疼不疼。”
赵阳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因为她哭的。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叫眼前的人把衣袖挽了起来,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会留疤吗?”佟朝云抽泣地看着赵阳,他鼓足了勇气把手臂又往赵阳的方向递了递,“疼地我胳膊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宫里能这么打人的也就是那些宫殿里住的主子了,佟朝云在尚衣局做事本不会得罪那些人的。
赵阳叹了口气,拿起药瓶打开瓶塞看着佟朝云:“会有点痛,忍一下,不涂药的话会留疤的。”
她小心翼翼的给他擦伤药,深怕弄疼他。
佟朝云看着给他擦药的赵阳,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冒出来那句话,“你对每个小中官都这么好吗?”
佟朝云问出口后就后悔了,他不该仗着赵阳人好就得寸进尺的,但他内心非常地焦灼想听到赵阳的答案。
然而,赵阳只是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帮他擦药。
佟朝云慌了,他磕磕绊绊地解释:“赵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们都说您像大殿里的菩萨,所以我……”
“需要多擦几天,不要怕疼要不然真的会留疤的。”赵阳把瓶塞盖了回去,把药瓶递给了佟朝云,“不要碰到水了。”
佟朝云心里明白了,他尴尬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起身打算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说:“我以前没给别人擦过药。”
他抬起的脚忘了放下,回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她还是坐在那里,笑着提醒他:“有门槛别摔了。”
他没有摔倒,但还是绊了一下,慌乱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