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重新躺下后，她侧着身看着给她守夜的佟朝云。他虽然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但皇帝的耳边似乎响起那首父亲哄幼儿入睡的童谣。

不知道是不是这首童谣让她想起了她的父君，所以从噩梦里醒来的时候，心悸没有像往常那么强烈。

这会在重新躺下，她的心脏跳动的很平缓，眼皮也困乏地要合上了。

这一夜是这几年里，她头一次感觉到整个人非常的松弛。

佟朝云一直僵坐着一动不动，直到他听到了皇帝的微弱的鼾声，他才伸了伸麻木的胳膊和腿。

借着月光，他大胆地打量着皇帝熟睡的面容，他不知道她刚刚做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导致她整个人都紧绷到痉挛了。

看来皇帝也不好当，就连做噩梦都不能让人知道。

这之后皇帝睡前都会看到佟朝云端来一碗热牛乳，他说是缓解疲乏好入睡。

皇帝只是在第一次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佟朝云一眼，然后便端起碗喝尽。

“佟哥儿有心了。”苏姑姑是第二个知道皇帝有时候会梦魇着的人，但皇帝不让声张她也就没想到过要给皇帝睡前喝一碗牛乳。

皇帝的心病她自己清楚，一碗牛乳是解决不了她的问题的，她的问题是还活着的那个人。但每次佟朝云关切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拒绝他就执着地在往前一步递到她眼皮子底下，像儿时父君劝她喝药一样很是执着。

她要是不喝他就会絮絮叨叨地说好多大道理，吵得皇帝耳朵疼。有时候烦得皇帝看着佟朝云，说他要不干脆改名字吧，云朵那么静谧，他那么吵人，不如叫麻雀。

“奴才不，朝云是师傅给奴才起的名字，师傅说早上的云朵最是美丽，像奴才一样。”佟朝云喜欢这个名字，哪个少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好寓意的。

“你？”皇帝看着叽叽喳喳的佟朝云，“你师傅定时老眼昏花了，居然说你是这宫里最好看的人！”

佟朝云看着好不容易笑了的皇帝，知道皇帝是在和他逗闷子玩。

“我师傅说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天然去雕饰就是最美丽的时候。”佟朝云说完看着在一旁偷乐的苏姑姑，“苏姑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姑姑偷瞄一眼皇帝，余光里见皇帝靠在圈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注视着佟朝云。

苏姑姑心领神会地附和道：“奴才也这么觉得，民间不是都说少年都是这晨间最水灵的花朵嘛。”

“你呀！”皇帝指了指苏庆舟，“就是你们给他惯的，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了，还哪有刚来的时候那个乖巧了。”

“那还不是皇上主子对奴才们好，奴才们才敢直言嘛。”佟朝云俏皮地把牛乳往皇帝手边推了推，直到皇帝喝了后，他才满意的退了出去，换白蔓带人进来伺候皇帝入睡。

——

这日佟朝云领了差事和春溪出了养心殿，回来的路上佟朝云很想去前庆门去看一眼赵阳，他看着跟着他的春溪想了想问道。

“听说石榴好像熟了？”佟朝云慢慢地挪着步伐，“我去摘一些回来咱们尝尝可好？”

“好啊，前些天苏姑姑还在说这个事情呢。”春溪年纪小，一听到要去摘石榴开心很。

“可是白蔓不是还等着咱们带话回来吗？”佟朝云苦恼地看着春溪，“可是也好想吃石榴啊！”

春溪看着回养心殿的路叹了口气，“那哥哥去摘石榴吧，我回去和白蔓哥哥交代差事。”春溪自然是想他去摘石榴，佟朝云回去交差，但他看着佟朝云早已经飞出去的心，佟朝云是常侍他只能放弃去摘石榴了。

“我把最大的石榴给你吃。”佟朝云开心的拍了拍春溪的肩膀，好小子很会看眼色。他等春溪走远后，才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佟朝云一路小跑见到人便背过身站着，等人走远在小跑往前庆门去。等他额头都是汗的时候，终于跑到前庆门却得到了坏消息。

“是朝云哥哥吧，”前庆门的小侍卫终于等到了佟朝云，如释重负地开心道：“头说哥哥要是来了，有事和我们说就行了。”

“赵阳不在？”佟朝云认识这个侍卫，或者说他来的太勤了，赵阳手底下人他都认识了。

“头儿领了差事，出宫办事去了。”小侍卫和佟朝云解释完，又把赵阳交代给佟朝云的胭脂拿给了佟朝云。

佟朝云失落地回了养心殿，一回来就听见皇帝在发脾气。他问了守在外面的德胜是谁在里面，怎么皇帝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永安王。”德胜撇了撇嘴。

佟朝云一听就铁帽子王永安王来了，就明白皇帝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了。永安王是皇帝的亲姑姑，她来定是为了她女儿永安世女来的。

前段时间都察院御史递折子说永安世女常去静思宫和幽禁废人密谈，皇帝知道后大怒，命人彻查发现永安世女果然常常去静思宫，一去便是半日之久，有时尽然还谈论时事政治。

静思宫那位是皇帝的心患，没有人敢提起她。永安世女出了这个事后，便被皇帝押送去了宗人府。

之前太后为永安王说过一次情，说永安世女是永安王唯一的女儿，念在永安王都花甲之年了，从轻处理了永安世女吧。

佟朝云还记得那天皇帝回来气得一夜没睡，当然她也没有答应太后的请求。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

佟朝云被屋子里皇帝的爆呵吓了一哆嗦，他从门缝里看去，见永安王尽然给皇帝下跪了。

永安王年纪大了，平日里都是免了她跪安礼的。

“老臣教女无方，”永安王声泪俱下，“但怀瑾绝没有密谋造反的心啊，她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听说勤儿病了吃不下东西日渐消瘦，她才去探病的。皇上一向知道她心思单纯口无遮天，人家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的……”

佟朝云在外面看着，永安王很快就被苏姑姑给扶了起来。皇帝并不想听永安王求情的话叫永安王回去养病，但永安王却要跪在外面替女儿赎罪！

皇帝看着逼她的永安王，气得浑身发抖，“来人，送永安王回府养病，出了差错朕要你们的命！”

佟朝云看着御前侍卫们进了屋子硬是把不肯罢休的永安王给搀扶的出去了，永安王一走苏姑姑就叫佟朝云进去。

佟朝云进去后才看到满地狼藉，他看了一眼背对着门口站着的皇帝，她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佟朝云和德胜两个人安静地收拾屋子的时候，便见苏姑姑带着内阁首辅周慎之进来，他们两个马上知趣的退了出去。

但没想到苏姑姑也跟着出来了，“佟哥儿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