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嗯”了一声,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但她面无表情地仔细看了一遍佟朝云的脸,眼皮红肿不敢直视她,脸上的腮红也比往日重了些,看来昨夜没少哭。
皇帝一想到佟朝云昨日哭到今天说不出话了,心里升起一股厌烦之气。但他说是风寒,她咬了咬后槽牙强迫自己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移开视线,从桌子上取出一张纸铺开,在上面写了一个字,然后看着佟朝云问道,“认识吗?”
佟朝云没有想到皇帝真的要教他识字,或者说出了昨天的事情后,皇帝不会再想教他识字了。
他震惊地看着皇帝,皇帝又指了指纸上的字,语气有些不解:“这不认识?”
“认得。”佟朝云压着嗓子回道,“是奴才的姓氏,佟。”
皇帝松了口气,拿起笔继续写了一个“朝”字。
“这个呢?”
“认识。”
皇帝笔尖在墨汁里蘸了蘸后没有继续写,她盯着佟朝云看着,看的佟朝云头皮又开始发麻了,但皇帝就是没有在动笔,佟朝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佟朝云低垂着头听见皇帝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然后他又听到皇帝问他,“这个?”
佟朝云依然低着头,抬眼看到纸上的字是“云”。三个字并排写在宣纸上,是他的名字。
“奴才认得。”
然后他再次惊讶地看着皇帝用指腹在这三个字上描绘了一遍,看着皇帝是在抚摸字,但佟朝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墨汁没有干透,皇帝描绘一遍字后,她看着指腹上的墨汁突然笑了,“还行,还认识自己的名字。”
她并没有看佟朝云,把玩了一会手指上的墨汁后,在纸张上的右下角用大拇指按了下去,似乎在给这张纸盖上独属于她自己的印章。
在佟朝云看来,那手指不是按在纸上,而是在碾压他的心脏。
“进宫的时候,师傅教过奴才这三个字。”佟朝云十指用力抓着衣角,稳了稳心神,才嘶哑着嗓子回道。
皇帝听了后没有接话,而是重新拿了一张纸放到了佟朝云的面前,又把笔递给了佟朝云。
“奴才只认识,不会写。”佟朝云接过笔,看着已经模糊不清的三个字,他不知道要怎么写。
下一瞬间,他握着笔的手就被皇帝握在了她的掌心里,他惊的双眼都瞪圆了,下意识的想收回手,却被皇帝抓得更紧了,紧到指节抵着他的手背,硌得生疼。
“别动。”皇帝把人圈在了怀里,她握着佟朝云的手在纸张上,一笔一画地慢慢写着佟朝云的名字。
可佟朝云的手抖得厉害,写在纸上的字也就没了风骨,笔画也不顺畅,但皇帝却坚持着把这三个字颤抖地写完了。
笔尖落在最后一笔云字的点上后,笔尖却没有提起来。皇帝盯着那个点逐渐地晕染开来像一滴泪水,她侧脸去看怀里的人,他脸色惨白却没有哭。
她就这样的看了一会,看到佟朝云几乎不敢呼吸了后,她才放开他的手,把那张两个人合写的字拿了起来端详了一会,然后折叠了起来,拉开抽屉把纸放了进去。
她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早已凉了的茶,一直到茶盏里的茶都喝完了,她才再次看着把手藏在身后的人。
“赵侍郎家的次子,”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像往日里两个人闲聊一样,“在宫里当差几载了?”
佟朝云脑袋里翁的一声,赵侍郎家的次子说的是赵阳。他胃里一阵翻腾,皇帝终于问了。
赵阳曾和他说过,她母亲是户部侍郎,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在军营里。家里不想她走姐姐的路子,所以送进宫里从蓝翎侍卫做起来,近水楼台走到御前后,过两三年就可以外出出去领一个实权差事。
皇帝此时问他这个,是要他怎么回答?
“回皇上,”佟朝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手指用力抠进掌心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破碎沙哑,“奴才……不曾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