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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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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岁的太女来给皇帝请安,皇帝听完太女背完童谣开心地抱起太女,让小太女站在椅子上,看着太女在书案写了一个“大”字,横、撇、捺写的都非常流畅。

皇帝把站在雕花窗格旁的佟朝云叫到跟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了太女的字旁,这张纸上歪歪扭扭爬着几个字,笔画与笔画之间像仇人一样离得很远。

“三岁孩子,”皇帝点了点太女的字,“比你写的都端正。”

佟朝云垂眼盯着那张纸,太女才三岁,笔都握不稳,能写出字形来已是稀罕。他抿了抿唇,没接话。皇帝这话说得像是随口嫌弃,她在拿他和一个小孩子比,比的是"谁写得更好",可比的又不只是字。

佟朝云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太女是金枝玉叶,奴才不敢比。"

皇帝看了一眼佟朝云没有在和他说话,而是问了问太女近日都在做什么,两个人母慈子孝地玩了一会,太女贴身宫女进来把太女抱走了。

太女一走屋子里压抑的氛围又浮现了出来,皇帝坐在那里看着两张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朝门外随口问了一句:"赵侍卫那边,伤养得如何了?"

帘外得胜回话:"回皇上,太医看过了,说是二十板子虽没伤着筋骨,也得将养几日才能下地行走。太医嘱咐了,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日,才算好全。"

皇帝"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让她养着吧。"她说着,抬眼看向还站在书案边的佟朝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你去和白蔓说,赵侍卫养伤这几日,该有的汤药吃食,养心殿替她支应着,别短了份例。"

"……是。"佟朝云垂首领命,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出了东次间,往廊外走。傍晚的风刮过来,吹得人有些冷。他走下台阶时腿有点发软,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往倒座房那边去。

推门进屋的时候,屋里点了灯。白蔓和春溪担忧地看着他,“刚才苏姑姑来了,让你以后去西耳房住。”

“为什么?”佟朝云心咯噔一下,西耳房就在皇帝寝房的旁边。

白蔓看了看春溪,这话春溪不好说他替春溪说了,“让你接了春溪的活。”

佟朝云愣了一瞬,转头看向春溪:"你同意了?"春溪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佟朝云攥紧了袖口,转身就往外走:"我不同意,我去找苏姑姑去。"

刚走到门口,白蔓伸手拦住了他:"苏姑姑不在,去内务府领料子了。你去了也白去。"佟朝云脚步顿住,站在门框边,手指攥着门沿攥得发白。春溪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突然换差事,还能是谁授意的。"

佟朝云松开手,站在门口没动。片刻后他转身往夹道那边去了,苏姑姑不在,他就等着。

苏姑姑住在养心殿西边的夹道里,一间窄窄的倒座房,门口挂着半旧的棉帘子。佟朝云掀帘进去时,屋里没人。

他也不走,就在门边站定了。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棉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苏姑姑捧着一摞料子走进来,看见他站在屋里,怔了一下。

"站着做什么?"苏姑姑把料子搁在桌上,随手拢了拢袖口,"有什么事,说吧。"

佟朝云屈了屈膝:"姑姑,春溪的活我接不了。后殿那边的差事我应付不来,还是让春溪……"

苏姑姑没等他说完,在灯下坐下来,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在养心殿这些日子里,该懂的也该懂了。皇上抬举你,你接着就是。推是推不掉的,何必把自己往窄路上逼。"

“可是我不想……”佟朝云倔强的看着苏姑姑,他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了,皇帝的命令谁敢违抗呢,可他就是心里难受。

“你想想昨天,就都想通了。”苏姑姑一边低头在册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和佟朝云交待差事,“养心殿的茶水还归你,你辛苦一点两头跑。西耳房已经收拾好了,今晚就搬过来,明儿早就当差。”

两头跑,养心殿端茶,后殿伺候皇帝起居,皇帝这是要他时时刻刻在她眼皮子底下啊。以前佟朝云觉得只要不进皇帝的寝殿,他和皇帝之间就还隔着一层纱,谁也不捅破,熬过两年他就可以出宫了。

现在,皇帝是连这点念头都不给他了。

他掀帘出来时,夜风比方才更凉了。夹道里没有灯,只远处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风灯,照着青石板上一小圈暖光。他慢慢走回倒座房,推开门,白蔓和春溪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卷了。

“要不你就……”春溪看着脸上挂着泪痕的佟朝云,他在昨日之前不知道佟朝云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没事老是打趣佟朝云和皇帝。

但经过昨日之事,他虽同情佟朝云和赵阳,但皇帝摆明就是要拆散他们两个,与其这样熬下去,还不如从了皇帝,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腰上忽然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白蔓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这事谁也帮不了你。皇上要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旁的念头动多了,只会把自己折进去。"

佟朝云垂着眼没说话。春溪揉着腰侧,低着头不再开口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刮过檐角,铜铃叮咚响了一声。佟朝云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抹了,声音哑而轻:"我知道。我先走了。"

西耳房收拾的很干净,他这一天都在皇帝身边,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命令。佟朝云叹了一口气进了屋子,把铺盖铺在塌上后坐了下来。

后殿的墙壁比倒座房那边薄,隔着墙他能听见穿堂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辨得出是宫女在值夜。

他本来就睡不着,索性靠在塌上数着外面的脚步声。白蔓说的对,但让他立马就放弃念头把赵阳从心里挖出去他做不到。

折进去会怎样?最坏就是像罗缨一样,不是嘛。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了。窗纸泛着青灰色,穿堂里已经有了值夜宫女交班的动静。他低头把衣裳一件一件穿好,袖口抚平,腰带系紧。后殿那边等着他去伺候起身,可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那边走。

只要养心殿的茶还归他送,他就还有一道"送茶"的由头挡在身前。后殿的差事加进来他躲不开,但他至少能在"该去"和"不该去"之间给自己留一点余裕。

皇帝没有明说让他哪天几时去后殿,那他就可以先紧着养心殿的茶水送完再说。一层薄如纸的拖延,薄得皇帝一眼就能看穿,可他总得给自己留一层。

他转身往养心殿走去。晨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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