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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如若幸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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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国永在现实里睁开了眼,入目便是一间似曾相识的起居室。

他倒不奇怪自己会出现在现世,毕竟他之前就是应召而来的(虽然落点产生了细微的偏离);不过……召唤他的审神者又去了哪里?

白发的太刀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类的身影。房间的冷气还开着,残余灵力的痕迹也在附近,人却不见了,那么……

他目光一转,缓缓低头看向了床上。

现在天气炎热,审神者早就换上了凉席。床上还堆着三两毛绒抱枕,空调被团作一团、轻轻鼓起,就像是里面还藏了一只玩偶一样。

他无声凝视了半晌,见它真的没有任何动静,忽然伸手作势要掀开被子——

那团被子便奋力往前一拱,逃离了他的魔爪。滚动间被子里好像有只黑色的小爪子漏出来了一瞬,却又被反应很快地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停在那里,誓要装石头装到底。

“虽然但是……您这个形态好像还是需要呼吸的啊,布料的起伏,真的很明显哦?”

听见这话,被子精静默了数秒,然后忽地暴起!在鹤丸国永下意识接住迎面糊过来的一团被子时,他隐约间感到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了;再一回头,那只黑羽白腹的小鸟已经收拢翅膀站在了衣柜顶上,纤长的尾羽一翘一翘地朝着这边骂骂咧咧了。

“喳喳喳,喳喳喳喳!”

付丧神便很好脾气地接道:“嗯嗯,原来那个时候真的是您啊?您一直在看着我吧,从我进入那个地方起?”

“喳喳——!”

“看到您还是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您在那里一直分心守护我,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

“喳喳喳喳喳喳喳!”

“哇,感觉这句骂得好脏啊——您应该没有趁着我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偷偷骂我吧?”

黑色的小鹊鸟闻言一顿,看着依旧笑意盈盈的付丧神,忽然扭过头去,声音却是很诚实地直接外放响起,“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骂爽了。”

“噢,这次说话就没有张嘴了呢。这应该不是时政的术法吧?”

“我都能从人变成鸟了,再会点奇奇怪怪的招式也很正常吧。”小鸟这样哼哼着,踱着步从衣柜这头走到那头,期间尾羽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那,我要怎么把你送回去?”

“呜哇,上来就是这句话吗?真是令鹤心碎啊,您就没有其他事情想问的吗?明明刚刚我们还一起经历了特别的大冒险来着?”

“有什么好问的,你应该也猜到了那只是次意外吧,……包括突然召唤你也是。我本来没打算和你们见面,更没打算带你们去那种地方的。”

“‘意外’啊——”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那么,您昨晚在日记里留下的话语也是意外吗?”

正来回踱步着的小鸟便微微一顿,尾羽开合间,传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平稳,“……你也可以当作是意外,反正那种东西,我平时也没少写吧。”

可是昨天的那篇文字,显然与平时的牢骚抱怨不能等同吧——他在心中这样反驳着,却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现世显然正处于清晨,窗外的阳光很是明媚。以极化太刀的侦查,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双深蓝色羽翼上反射的瑰丽色彩、那只刻意避开了对视的黑眸,以及……小鸟身上微微炸起的蓬松绒毛。

刀剑付丧神自血与火中诞生,就算在显现时被灌输了一些现代常识,一般也无从了解人类社会之外的知识。

所以鹤丸国永其实并不知道鸟儿炸毛代表着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套用对自家审神者的理解来进行分析。

——他们的审神者、他们多愁善感的主人,在那本他们也能看到部分的日记里写下那段话时,又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于是他回想起最新的那一篇里,那段让他在本丸里、审神者寂静的房间中枯坐了一下午的结束语。

因为其中的含义太过特别,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请让我独自离开飞远越过山丘沉入海底像雪一样融化于第一缕朝阳之下。

“——主人哟,”纯白的付丧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来,然后抛出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您想去哪里休息一下吗?去一个有山有水、没有人的地方。只属于您的地方。就像您曾向我描述过的那样——。”

小鸟很显然愣了一下,但看着付丧神认真的表情,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怪话便又讪讪然退了下去。

它默了默,最后只是憋出了一句:“听起来你是在暗示本丸,可本丸还能叫没有人吗?那里明明有一百多振刀的吧。”

“但也只有一百多振刀了,不是吗?而且如果是您的愿望,我想大家都会想办法给您制造出一个独立空间的。”

“那是什么……难不成要躲着我走吗?我可是会飞的哦,到了晚上你要怎么藏啊。”

像是听出她的语气有几分软化,鹤丸也不觉带上了几分笑意,“这个嘛——我想您可以尽情期待一下?我们毕竟是短刀大多极化了的本丸,要论随机应变的能力可是不会输的啊。用您的话来说,极短是永远都可以信任的,对吧?”

“而且还有小退的老虎、三日月的‘头花’、七星剑的‘黑长直’,或者是我的羽织……”

洁白的鹤再一次向着她张开怀抱,笑意吟吟,“这些都是您曾经说过,很想摸摸看的东西吧——怎么样,您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就算突然想回来了也没有关系,我会第一时间赶来接住你的,只要是你的愿望、只要是你站在那里。”

看着这样满目温柔的鹤,鸟儿蓦然想起了召唤神灵的那夜,自己在日记里狂乱而无序地写下的另一句话:

我想被听见被看见被原谅被允许被包容被理解被毫无理由地选择——我想抱抱你想有人能抱抱我。

她写下不一定能送出的愿望,而神灵真的看见了并欣然应允——

温柔的鹤、美丽的鹤、如此耀眼的鹤,为什么你总是比我想象的更加美好呢?我既不愿受人束缚,更不想成为谁的负累,哪怕你是纯粹又强大的神灵。

可如果这次是白鹤自己向我走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着迈出更远的距离呢——?

-

虽然满腔心绪莫名,但小鸟最后并没有真的落入神灵的怀抱,而是跳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对她来说,就算是深受珍视的白鹤,也是人的形体,而与人拥抱对现在的她来说还太超前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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