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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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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这么个东西,”他慢慢地开口,“朕这边的事,倒也好办。可这丫头,她怎么偏就撞上了。”

旁边那常侍摸不准天子之意,一时不敢应声。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李蕴端坐在那里,灯影沉沉地照着,面上神色一时松了些,一时又邹回去。他望着那封信,忽觉这一纸平安家书,倒比那些军国大事更费踌躇。

喜的自然是喜。黑泉一事,若真能为大梁所用,那是天大的好处。可他一想到这个好处是怎么来的,心里头便不是滋味。

“你瞧这字。”他忽然说,声音也低下去,“一笔一划,写得多齐。”

“陛下是爱君侯了。”

“爱她。”李蕴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倒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念完了,他竟像被自己说中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朕自然是爱她的。”

说完,他自己也怔了怔,目光又落回那封信上,久久没有移开。

“十三岁跟着父亲上边关,这一路走过来,到如今,五六年了。”

“朕这几日,拿着这封信,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发愁。”

“陛下这是何故?”常侍忙道,“君侯立了功,这是喜事,陛下该高兴才是。”

“喜是喜的。”

李蕴把手搁在信上,却没有看他,“可你替朕想一想。旁家的女儿,这个年纪,都在家里做些甚?绣花,会友,相看郎君,为一条旧帕子掉了颜色也要哭半日。她呢?她一个姑娘家家的。”

“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这做舅舅的,把她引上这条路去了。她小时候在宫里与羽林卫比拳脚,朕还在一旁笑。那时她若摔疼了,朕不该笑,该叫她母亲好好打她一顿手心,让她知道女儿家要做什么。”

说着,他像是觉着这话说得重了,叹息一声。

“这话朕也不能说。她要真是个会绣花、会相看的姑娘,朕见了,又要替她叹一回。朕这心里头,原就是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常侍听到这里,才斟酌着开口:“陛下这是做舅舅的心,不是做皇帝的心。”

“可朕这舅舅,什么也做不了。她是那天上的鹰儿,朕如何能阻她遨游天际呢。”

“陛下这话,便是爱她了。”

李蕴没有立刻应声。灯影里,他望着那封信,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爱她也不见得是好事。”

“陛下这话差了。”常侍把腰弯低了些,声音放得很缓,“君侯这封信头一桩说的便是请陛下安心,她心里头是把陛下放在前头的。”

“老奴斗胆说一句,一个心里头挂着陛下、万事也想着让陛下安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既写信报平安,便是告知陛下,她无事。她既提了匪患、黑泉,便是告知陛下,她晓得分寸。她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折在外头的。”

李蕴抬眼看了看他。

“你倒会说话。”

那常侍把头低下去,“老奴不敢。老奴只是瞧得明白。君侯能在这般境地,还想着替陛下办事,还想着为朝廷争一个大利回来。这般的心气,是顶难得的。陛下该信她。”

御书房里又静了一会儿。

李蕴把手从信上移开,按了按眉心。

“其实朕何尝不晓得。”他低声道,声音里头有些极淡的疲惫,“她要是个软和性子,才是坏事。”

“罢了。”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丫头既闲不住,那便让她清一清。你传话下去,让她只管便宜行事,要人给人,要粮给粮。她若真能把这山里的匪清了,又是一桩功。”

“是。”常侍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

李蕴又把他叫住。

“慢着。”

常侍重新转回来。

李蕴已经不看他了,把那封信收起来,仔仔细细地折好,搁到案头一叠折子最上头。

“这封信先按下,别处谁也不必提。尤其是她那头传回来的话,只说朕知道了,让她好生将养。旁的,一个字也不要叫她家里知道。”

“是。”

常侍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便只剩下李蕴一个人,案上的灯又矮了些。他没有再翻折子,只是坐着,望着那一叠搁着信的折子。

折子的最上头有一角信纸露在外头,被灯照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把那一角往里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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