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不怎么喜欢这位总统。”

老板娘站在白默身后擦着桌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默思索片刻，转身又加点了一道菜。

随后顺势靠近柜台，露出好奇的神情。

“他说得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了？”

老板娘看了看白默。像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她见得不少，大多数只关心新游戏、新技术和新潮流，对时事政治反而兴趣不大。

她收起抹布，站到两人桌边。

“没什么。”

“你们听错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迟疑却骗不了人。

白默和童不言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探探口风。

“唉。”

白默用手撑着脑袋，故意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才专门跑来首都看看情况的。”

童不言立刻配合。

“我以前好像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费林宾先生的负面消息。”

“不过我不太相信。”

“所以想亲眼见见这位未来的总统。”

老板娘听后明显放松了一些，再过两天就是总统继任大典，全国各地都会有人来到首都，这些人里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支持者。

看到眼前难得出现两个和自己想法相近的人，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话题：

“他做得确实挺好的。”她想了想，还是先肯定了一句。

“很多新技术的发展都是他提倡的，有些东西甚至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老板娘看向电视里的喷泉,画面中，虚拟重构技术仍在展示。

“像这种虚拟重构技术。”

“以前谁能想到呢？”

“现在听说已经准备推广到娱乐行业了，以后说不定真能实现什么异世界生活。”

她说这话时，眼里甚至带着些许惊叹。

显然，她并不讨厌科技。

白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顺着话题继续问：

“那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便停下，故意留出话头。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惆怅地说：“问题就是发展得太快了。”

原来老板娘有一个做出租车司机的亲戚，从老板娘记事起他就一直在做司机。

亲戚的家境贫寒，很小就直接辍学学开车，虽然不怎么富裕，但是也能管口饭。但是时代变迁太快了，无人驾驶技术的发展加上费林宾的大力提倡，一大批司机的下岗潮来了。

很不走运的是，老板娘的亲戚也是下岗的员工之一。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感慨：“我小时候在过年期间见过他，人有些木讷，但是会给我们这些小孩子买些好玩的，好吃的。一个自己生活都一贫如洗的人，面对小孩子也会展示大方的一面。”

童不言疑惑道：“一般这种会导致大批量人员失业的情况，政府都会有补偿金之类的缓冲措施吧？”

老板娘眼里的哀伤又一次出现了：“是有一些补偿金，但是有什么用呢？一个没学历，除了开车就一无是处的人，怎么跟这个变化越来越快的社会竞争？”

补偿金下发后，老板娘的亲戚尝试了各种其它工作，他没学历，公司不要他；他想进厂，机械取代了工人；后来甚至还想当主播，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又怎么讨观众喜欢？

他拼命追赶这个时代，可最后还是被甩下来了。

最终，在新的一年来临前，他自杀了，老板娘再也没见过这个会给孩子糖吃的叔叔。

说完这句话后，老板娘重新低头擦起桌子。

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白默和童不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默默结账，向老板娘道别。

在回公园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来时那般明亮。

两人都有些沉默。

白默想到了自己的时代，历史课本里对于这一时期的记载只有寥寥数句：科技飞速发展，社会全面转型，为星航时代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可课本不会记录那些被时代碾过的人，也不会记录那些消失在历史缝隙里的名字。

沉默许久后，白默忽然笑了笑：

“童不言”

“你说星舰上会出现人类行为鉴赏师这种职业，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呀？”

童不言反应慢了一拍，认真思考片刻："应该是吧。"

随后，他似乎察觉到了白默低落的情绪，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白默，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凡进步之事，无一不血流成河。只是有的鲜血流在明面上，所有人都能看见；有的流在阴影里，无人知晓。”

说到这里，童不言停顿了一下：

“白默，我们现在遇到的一切都是模拟出来的，他们早已经作为了新时代的祭品被牺牲了，记得我们的任务吗，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怎么调查真凶上了。”

白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感慨压了下去，童不言说的对，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杜和生身上了。

费林宾的继任大典在后天上午，根据之前的任务描述可以知道杜和生的尸体被发现就在后天上午。

换句话说，杜和生死亡的时间点就在明天下午到晚上之间。

现在想找到真凶的最直接办法就是盯紧杜和生，看看他究竟接触了哪些人。

如果能碰巧遇见凶手就好了。

但事情的发展会这么顺利吗？白默心里总有些不安感。

两人又一次坐在了长椅上，树影在脚边轻轻晃动。

童不言开口：“我们要去跟踪杜和生吗？”

“不了。”

白默摇头，本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是杜和生这种级别的人物，出门身边没保镖他打死都不信。

而且如果被发现了，说不定等杜和生死后，他们两个就是头号嫌疑人，相信到时候历史模拟度会暴跌的。

怎么才能掌握杜和生的行踪而不被怀疑呢？

说到这里，白默忽然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林洛兰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的身份是由系统决定的，它会分析什么样的身份能让我们更好地接近真相，然后我们进去后就会以这个身份在历史节点里活动。”

是记者！

为什么系统会觉得“记者”这个身份更能接近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