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密集的雨点砸在广场的白色地砖上，溅起一片片细碎水花。

白默和童不言站在朝阳广场的警戒线外，远远望着那片已经被封锁的区域。

警戒线后，警车的警灯不断闪烁，穿着制服的警察来来往往，现场显得忙碌而压抑。

昨晚在酒店与霍少康分别后，白默和童不言曾打算来朝阳广场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提前发现什么异常。

可惜的是，两人刚一接近喷泉区域，历史模拟度便开始断崖式下跌，他们不得不退了出来。

现在看来，那时候杜和生的尸体恐怕就已经被运到了这里。

看着警戒线内来回奔走的警员，白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与无力。

愤怒于凶手的残忍，无力于历史的不可更改。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从现有情况来看，杜和生昨晚离开餐厅后便返回酒店，准备求婚。而从白默等人发现异常再赶到酒店，中间大约间隔了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内，杜和生并没有回到房间，可以确定的是，杜和生是在酒店失踪的，但死亡地点依旧未知。

除此之外，根据昨晚历史模拟度的波动情况判断，凶手大概率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完成抛尸。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拥有能够制服杜和生的手段，还拥有运输尸体的能力。

药物、载具、完善的计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时冲动的犯罪。

白默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童不言。

先前能够接入酒店系统，是因为酒店内部存在可利用的网络接口。如今酒店已经被警方全面接管，手机不方便继续使用，两人只好重新购置电脑进行更加隐蔽的调查。

童不言正紧紧盯着屏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随后，他将电脑转向白默。

“看看这个。”

白默低头望去。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晚酒店大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前台的小青依旧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向杜和生点头示意，随后，杜和生走向电梯，按正常情况来说，下一段监控里，他应该会出现在二十二层。

然而并没有，二十二层的电梯监控显示，那部电梯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启过。

仿佛那扇电梯变成了古老神话中连接生者与冥界的“假门”，只能生者进，死者出。

白默皱起眉头。

“电梯里的监控呢？”

童不言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调出了另一段录像。

监控画面切换，从杜和生踏入电梯的那一刻开始，整个电梯内部便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杜和生、没有其他人，甚至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删除键。

白默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怎么会？一个大活人在进入电梯的瞬间失踪，这算什么？灵异事件吗？

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什么。

“技术覆盖？”

童不言点了点头。

“以我目前掌握的技术，可以确定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但我追踪不到源头，对方的技术水平明显高于我。”

白默怔住了，高于童不言？

这句话甚至比杜和生消失本身更让他震惊。

即使他早已接受这个时代的人不是游戏里的NPC，但地历时代的技术水平超越星航时代？

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白默不可置信地在电脑上重新重新入侵、调取数据、截断节点、追踪路径。

失败了...真的失败了...

白默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凶杀案。

可现在看来，消失的杜和生、无法追踪的监控篡改、超出认知的技术能力。这一切都在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某个巨大的漩涡，而且越靠近中心，就越能察觉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原本的轨道...

然而，不等白默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电话响了。

白默看向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微微皱眉。

谁？自己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多少联系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除了童不言和酒店预约系统外几乎没有别人。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白默先生吗？”电话的另一头是一个比较沉稳的男声。

“我是。”这人谁，不认识呀？白默下意识坐直身体。

“我是朝阳市公安局刑警乐正阳，警号CY10036。”

“现在有一起刑事案件，希望您来公安局配合调查。”

白默表情微微一僵。

坏了，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是要进警局了？

似乎是知道了白默的想法，乐正阳再次解释：“您不必紧张，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您并不是嫌疑人，餐厅监控和目击证人都能证明这一点。”

“我们只是需要进行例行询问。”

白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最后见到杜和生的人应该不止我吧？”

乐正阳语气依旧平稳：“确实如此，严格来说，您并不是最后一位接触死者的人。”

“但另一位相关人员目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适合配合调查。为了案件推进，希望您能来一趟公安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也请带上童先生。”

白默神色微变。

乐正阳知道童不言就在自己身边。

这意味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同样处于警方的观察范围之内。

半晌后，白默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今天我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