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默立刻意识到,Q女士肯定也喝下了【恩赐】。
坦白讲,在星航时期,他的身体素质已经算不错了。
他能徒手爬上十几米高的轮船,也能沿着生锈的过山车铁轨一路攀爬。正常情况下,就算面对Q女士的追杀,他也有信心周旋一段时间。
但很可惜那瓶药剂彻底改变了双方的差距。
之前后退的时候,白默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调整位置,让自己尽量靠近神像。此刻,他已经绕到了神像后方。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巨大的神像静静矗立着,数对手臂从身体两侧张开,在微弱灯光下投下一片片扭曲阴影,仿佛某种正在注视众生的怪物。
下一秒——
砰!
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神像上。
巨大的闷响在地下空间回荡,连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幸好这座神像足够坚固,否则白默毫不怀疑,它会被这一棍直接砸塌。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趁着Q女士攻击落空,白默立刻贴着神像快速移动,利用复杂的结构不停绕圈。
然而双方的身体素质差距还是太大了,如果Q女士手里没有武器,白默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可偏偏她手里握着那根木棍。
没过多久,白默便感觉手臂一麻,木棍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劲风扫过胳膊,让他的整条手臂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仅仅只是擦到一点边缘而已。
白默眼皮微跳。
这力气到底有多夸张?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白默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Q女士不见了。
他迅速扫视四周,却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果然。
不知何时,Q女士已经借着神像底部伸出的手臂攀爬了上去,她蹲伏在神像半空,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猛兽。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白默。
下一刻,她纵身跃下。
不好!
白默瞳孔骤缩,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猛地朝旁边扑去。
整个人狼狈地滚出数米。
轰——!
Q女士重重砸在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地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大片灰尘被震得腾空而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默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片龟裂的地面,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挨上这一击,恐怕被打出来的不只是血。
“呵呵。”
Q女士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欢快。
“白默,这不就是你最希望得到的死亡吗?”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白默强撑着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但还是决定再尝试一次。
“贝利斯。”
听到这个名字,Q女士前进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她歪了歪脑袋。
“他到底想让你们做什么?”
“或者说——你真的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地下空间忽然安静下来。
Q女士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多出了一丝迷茫。
“他想要什么呀……”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很快,那点迷茫又被坚定取代:“但这就是他让我做的呀。”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他是我的朋友呀!”
显然,这番曾让梅花9和方块5产生动摇的话,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白默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了一点:“那林清融和宗雪瑜呢?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难道他们不值得你停下来吗?”
“你在说什么呢,白默?”贝利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们当然是我的朋友啦,可作为朋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白默皱起眉:“即使他们想离开?”
贝利斯笑得更加开心了:“白默,你真的很天真。”
她微微歪头,垂下目光望着白默,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也能离开呢?”
白默愣住了,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也不能离开?
贝利斯却没有继续卖关子,她的声音轻柔而虔诚,像即将得到礼物的孩童。
“白默。我们所有人。”
“这座游乐园里的所有人。”
“都会死去。”
她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近乎狂热:“但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作为祭品,他们会被献给伟大的无上极乐仙尊,而我们作为信徒,也会舍弃肉身,前往祂所在的极乐世界。”
“那里才是真正完美的世界,只有真正快乐的人,才能获得幸福与笑容。”
“再也不用担心笑容被污染,被玷污。”
“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呀!”
白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面对这样的人,任何劝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荒唐,太荒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想到这里,白默不再犹豫,他猛地向后一蹬,身体朝后方倒去。
而他的身后,正是那片翻涌着红蓝色液体的血池。
其实从进入地下空间开始,他就在思考这片血池到底是什么。
尤其是在看见那些蓝色液体之后,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天鹅池里的池水,以及异世界奇幻冒险中的那片湖泊。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它们本质上应该属于同一种东西。
也正因如此,这里才会如此危险,Q女士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将那种蓝色液体混进血池之中。
但现在不同了,白默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知道天鹅池和异世界奇幻冒险中那片湖泊的运行规律。
也有一定把握在里面保持清醒,而现在他必须借助这片湖水摆脱贝利斯的追踪。
从异世界奇幻冒险里的表现来看,贝利斯对应的应该就是那只黑白熊,也是所有人里最擅长战斗的一个。
正面对抗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所以从一开始,白默就没打算和她战斗。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逃跑。
甚至从走下楼梯、看见血池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看着越来越近的贝利斯,白默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身体彻底向后倾倒。
扑通——
巨大的水花瞬间炸开,他的身影被翻涌的血池彻底吞没。
贝利斯站在池边,低头俯视着不断扩散的血色涟漪,没有半点追赶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她轻轻弯起嘴角,像是在嘲笑一个无知的孩子:“原来,你还没能真正感受到神明的意志。”
她轻声呢喃着,语气依旧温柔:“既然如此,那就在下面……慢慢感受吧。”
说完,她随手提起一旁的木棍,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这座血池的出口,可从来都不是天鹅池。
.....
咕咚……咕咚……
白默不断向下沉去。
冰冷而黏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猩红与幽蓝交织在一起,在眼前缓缓流淌,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