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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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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则看向一旁的萧宝煜,昔日见他时便觉得他内里藏锋,难辨深浅,若非出自小满之口,实在难以想象他在公车令门前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样子。

萧宝煜迎上她的视线,赞道:“妙真娘子,你这院子僻静清幽,景致亦佳,真是个好住处。”

妙真转头又看向符约,符约一脸无辜,摆明自己毫不知情。萧宝煜手下绾枝出自任家,想必追踪本领不在话下,要寻到这处院落,并不算难事。妙真也不再客气,开口问:“殿下来所谓何事?”

“娘子莫怪,我是有事找符约,可实在见不到人影,我便想来先来寻娘子你试试。结果一进院子,符约正在这喝茶,这岂非天公作美?”萧宝煜爽朗一挥袖,墨黑的眼眸转换在二人之间。

符约从容不迫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在有意躲殿下。”

萧宝煜充耳不闻,哈哈笑着拍上符约的肩。妙真听闻他于临川境内操练兵卒,也有战场功绩,这一掌下来,也不知会不会把病弱的符约拍死。

但符约泰然自若,自顾自喝着茶。那萧宝煜继续道:“如今民间传言四起,说皇位上那个人非天命所授。”

符约问:“殿下可知,陛下何故召你入京?”

“临川王声望日盛,殿下骁勇之名在外。陛下将您召来京中为何昭然若揭,殿下稍有差池会立刻引火上身,一日拿不到置临川于死地的把柄,陛下绝不会放殿下回去。”符约继续道。

萧宝煜眸色幽深,似有烛火跳动:“正逢乘胜追击之时,阁下想让我继续忍耐?”

“殿下在京中无兵无势,绝无胜算。”

萧宝煜默燃片刻,细细思索:“临川兵马战力不输京中禁军,可兵马难以私自调离,哪怕我步步谨慎,也绝不可能将京畿兵力交由我手,这种死局除了放手一搏,还能如何?”

“殿下不能只做挥戈上阵的将领,也该做审时度势的谋士,正如昔日孔明般巧借东风。”符约缓缓开口,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妙真身上。妙真蹙眉,不知他再打什么主意。

萧宝煜沉吟片刻道:“阁下是指借用兵力?”

一语点破,妙真瞬间了然,发觉自己险些忘了件至关重要的事,宝华山。

宝华山上有阮玄玑所养的私兵,费云鼎一事被揭发,宝华山上的普通人倒是暂且安全,但这份安全不会存续太久。

阮玄玑近来也没心思管宝华山的事,宫署大火珈兰所扮的那具尸体倒是说成是她,可他早晚会发现‘付稹’也不在山上了,凭他的多疑,损失王道衍后,恐怕眼前事情一忙完就会转移兵力,清剿整座宝华山。

思索间符约已然站起身,朝萧宝煜道:“殿下只需抓住费云一事,还望万事小心,留待来日。”

查觉符约送客的意思,萧宝煜也起了身,得了符约这番点拨终让他心安许多,感慨今日此行不虚,路过妙真时还和气道了声:叨扰。

人一走,青士才一脸凝重上前,缓缓摇了摇头。今日他与妙真去了大觉寺,除了为玄慈等人上香,亦是顺着恢复的记忆,追查当年寺中那群乞丐的下落,可惜什么也没寻到。

在他记忆中,江随带走几名老弱乞丐后,寺中被围困的乞丐还剩了二十余人,王道衍的说辞是,陛下欲行祈福法事,要一阴年阴月所生之人坐主镇,另需些薄福之人坐副镇,于是便框定了吕怀相,连连同一众乞丐一并带走。

所谓阴年阴月不过是个托词,他的目的确实一开始就是吕怀相,其余的乞丐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青士站在人群中,发现吕怀相在看清王道衍那张脸时,勃然色变,哆哆嗦嗦地险些站不住。

说罢朱衣令便要上前抓人,寺中鬼哭狼嚎一片。可不肖一刻,这片哭嚎声便止住了。

因为玄慈与一众僧人站在众人前,声音清亮:沙门弟子舍家离俗,不享世间荣华福乐,才算是世人眼中薄福之人,这祈福法事的副镇,还是让我净蘅寺一众替之吧。

这显然不在王道衍意料之中,净蘅寺渊源久远,原本并未打算将这帮僧人卷进来。可玄慈众人半步不让,王道衍终是在对峙下,咬牙切齿地同意将这群乞丐陆续放走。

后来他转念一想,僧人又有什么不同?一群出家人,和乞丐并无两样,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出头寻仇。左右回头再将那群容易搬弄口舌的乞丐找出来杀了,朱衣台找人也不是难事。

乞丐们被推搡着往外走,吕怀相便看到了人群中身形尚瘦小的皎然,他暗中蹲过来拉住他,寂安和几个师兄见此微不可察挪到半步,将二人牢牢挡住。

吕怀相脸色煞白,显然怕极了,磕磕巴巴说:“小师父,你叫皎然吧,孩子,这狗贼不会留我性命,你别在这等死,快逃吧!”

皎然心中不愿,若真如他所说,他怎能抛下师父师兄们不管呢?

吕怀相满脸水渍,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压低声音急道:“留下来断然没命在了,日后别人寻你们都寻不到!”

皎然在那一刻想到了妙真,若她回来找不到他们怎么办?

见他神色动摇,吕怀相二话不说将他塞入香台桌下,那里靠近佛像围栏,绕过佛像便是后殿的狭小灰道。

吕怀相继续道:“我有个侄儿,幼年被弃,困于异国寄人篱下、受尽苦楚,我曾经说要带他回家,可我如今实在是难以兑现了。”

“求小师父帮我去给他传个消息……”

皎然皱紧眉头,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腿程,等找到他侄儿再回来救他们的话,恐怕一切都晚了。可吕怀相哆嗦着嘴唇,使劲咬了咬牙,朝他道:“叫他千万别来,别救我,顾好自己,留待来日!”

随后那桌布帘彻底放下,最后一眼便是吕怀相煞白的脸,在他背后,灰褐色的僧衣连成一片,如同群青远山的雾霭,为首的玄慈一袭橙红袈裟,像浓雾之后尚未沉坠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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