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被宽阔的大掌搂着,凝湘只觉寒气顿消,虽然刚才赤脚下床,但这会子连带脚心都生出温热来。
还好,他来了,又入了西厢来哄她。
沈司旸却自责:“说到底,今儿你受委屈,是十九叔不好。”
“是我平日对你关切太少。”
“日后只要你在北平一日,我便护你一日。”
“嗯。”凝湘抱紧他,不撒手:“十九叔,你要说话算话。”
沈司旸这厢把人哄睡着了方才出了西厢,只还不放心,怕她梦魇,便又让小丫头逢喜过来坐床头照看着。
等抽身回书房时,随江早已立在书房等候。
随江一见沈司旸便开口问:“大哥,你当真要把阿凝小姐嫁到程家?”
“可她今天——”
沈司旸往罗汉榻上坐去,不急不躁,只定定说:“把她平安嫁到程家是我对她父亲的承诺。”
“君子一诺重千金,我不是没教过你。”
随江皱眉:“可是程家人她们欺负了她。”
拳头攥紧,随江思索后,说:“实在不行,我娶阿凝小姐便是!”
沈司旸欲饮茶,听了随江此言,他放下茶杯,反问道:“娶?”
“你是我父亲过了明路,记在沈家族谱里的养子,是我的兄弟。”
“你我虽与她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无论族谱上还是名义上,你和我一样,皆是她的正经族叔,你如何可以娶她?”
“……大哥。”随江自觉莽撞,也不敢多言。
沈司旸这才呷一口茶,放下茶杯,他说:“随江,你不必亲自去,只挂个电话去程公馆,若下回程家有人想入府拜访,请他们将拜帖直接下到华业银行。”
“另外,程家老大不是想从我们这里贷款往奉天和南京开肥皂厂,在贷款上,你尽可以提点一下人家,至于怎么提点,你自己做主便是,不必来知会我。”
“须让他们晓得,我沈家人不是这般好让人欺负的。”
“阿凝背后的靠山不仅是我,也是整个华业银行和沈家。”
*
夜深了,有好月色。
沈司旸提着食盒入了西厢,西厢里,凝湘正对镜梳头。
放下食盒,沈司旸走到凝湘跟前,他拿梳子蘸了点桂花油,轻轻的帮凝湘梳通发尾。
放下梳子,他说:“逢喜和我说你醒了,我拿了吃的过来,一起吃点?”
“嗯。”
两人前后脚朝小桌边走去,沈司旸将食盒打开,食盒里头装着一碗白粥,一碟子酱菜,外加一盅炖鸡蛋。
酱菜从食盒中端出,沈司旸说:“知道你喜欢喝粥时配甜酱包瓜,我特意吩咐人去六必居现买的。”
“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凝湘将瓷勺放到碗里,说:“我自己吃就成。”
她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喝粥就要他来喂。
沈司旸将白瓷盅子从食盒里拿出来,说:“好。”
盖子打开,白瓷盅子装的是她上午做的炖鸡蛋,只是到了晚上,炖蛋放老了,中心往下陷,贴着盅边是大小不一的蜂窝孔。
见沈司旸拿起瓷勺,准备去舀蛋羹,凝湘打断,说:“十九叔,你别吃了,都放一天了早就老了。”
沈司旸舀起一勺蛋羹,笑说:“我们阿凝亲自打满一千箸才炖出来的蛋羹,若弃之,岂不可惜?”说完,他将勺子送到嘴里,细细品后,方说:“味道甚美。”
“赛过八大居与八大楼。”
看到沈行长一本正经的点评自己的厨艺凝湘笑了:“我其实有炖两碗的,想着中午得给你和随江去送饭。”
沈司旸说:“随江吃了。”
“嗯?”凝湘没懂。
沈司旸解释说:“刚才随江同我一起入的厨房,知道阿凝小姐打满一千箸才炖出的蛋羹,随江当场就吃下了。”
“只是入夜,我无法吃冷食,便让人热了,遂端来同你一起吃。”
“我们阿凝的心意,岂敢辜负?又岂会辜负?”他说。
凝湘不作声,只闷笑,心意不被人辜负,多难得。
再夹一块甜酱包瓜吃下,松子仁香,青红丝甜。
喝完粥,没唤小丫头,沈司旸绞了热手巾为她擦手。
擦完手,盖上食盒,他欲出门。
“十九叔!”凝湘在他欲推门而出时喊了他一声。
“嗯?”沈司旸回头。
凝湘问:“十九叔,您……还是会把我嫁到程家的对不对?”
沈司旸答得肯定:“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