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庆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好似在神游天外的木月。
“娘你知道吗,婆婆说我写的信爹爹都看过了,爹爹说我的字不是特别丑,爹爹还寄了银子回来。”
木庆熙向外张望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娘,婆婆总是嚷嚷你不能生小孩了。在私塾读书的,那个猪肉店老板的儿子,他说爹爹嫌娘不能再生孩子了,所以不要我们了。但是婆婆说,爹爹一直有送钱给我们。”
木庆熙抬头,疑惑地看着木月。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说的和婆婆说的不一样。
木月不再“神游”,只是略带怜爱地望着木庆熙,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苗婆婆用心良苦。“不能生了”,只这一个说辞,便能挡住无数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想把苗婆婆的用意告诉女儿,可因秘药桃夕的影响,自己原本的意志早已陷入沉睡。她活得像一条半死的鱼,能怜爱地看一眼女儿,已是她能突破的极限了。
木庆熙叹了口气:“都怪我,早晨时候不该让娘一口气说好几句话,害得娘现在没了精气神儿。”
木庆熙往炉灶里添着木柴,是她自己劈的木柴。
“小庆熙,叔叔来给你送糖葫芦。”
那个巡街的老兵,举着几串糖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推开院门就朝里走。
木庆熙一惊,连忙关上房门,插上门闩:“你是谁啊,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
巡街老兵砰砰地推着房门:“今个呀,怕是要下雪了,叔叔给你买了糖葫芦,你一边玩雪一边吃糖葫芦呀。小庆熙还没见过雪吧,雪花,很大很美的。”
木庆熙用整个身体顶住房门:“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要你的糖葫芦,你走开。”
一扇木门,被一推一顶地来回晃动着。
巡街老兵:“诶,怎么会不认识呢,叔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隔着门缝,木庆熙看见巡街老兵一直在拿眼睛瞟母亲。
“你再不走,我就拿刀劈了你。”
巡街老兵:“好孩子你不知道。之前叔叔来看望你娘,你娘说了,下雪日就是办席的日子。这不么,叔叔一看要下雪了,就紧着过来了。快让叔叔进屋。”
木庆熙:“什么大喜日子,我娘才不会叫你来。你快些走,否则叫人看见了告诉我爹,我爹会打断你的腿。”
门闩已经松动了,木庆熙急得抓起菜刀,对着门缝比划。
巡街老兵:“傻孩子,你爹早不要你们娘俩了。五年了,我压根就没见过你爹。叔叔跟别人不一样,叔叔不嫌你娘不会生了。叔叔呀,就是差个老婆。”
屋外,苗婆婆端着几个红薯正撞上这一幕。
“你干什么呢,一个连饭都不能做的女人,能给你当老婆吗?何况她丈夫还活着呢,小心人家回来打断你的腿。”
巡街老兵倒是不再撞门了,但木庆熙不敢放下菜刀,也不敢开门出去。
屋外,巡街老兵同苗婆婆争执着。
巡街老兵:“他要打就来打啊,这都多少年了,我可从来没见她丈夫回来过。”
苗婆婆:“你喝酒喝得眼瞎了吧,她丈夫昨天才从家里走的。你没看见院里还晾着她丈夫的衣服么?”
木庆熙从门缝向外张望,她不知,院子里何时多了几件男人的衣服。木庆熙看那衣服眼熟得很,那分明是私塾先生,苗婆婆老头的衣服。
巡街老兵将信将疑地摸了摸那几件衣服:“苗婆子,你骗我。院子里挂男人衣服这种伎俩,都多少年前的了。”
巡街老兵思索片刻,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好你个苗婆子,你四处讲庆熙娘的坏话,说她不能生孩子、说她好吃懒做、说她会发疯砍人,你是怕有人惦记她。”
苗婆婆气势汹汹地骂开了:“我告诉你,庆熙是要给我做孙媳妇的。你知道的啊,我们家老头可是这顺祥关唯一的教书先生,多少人家的孩子,都在我们家私塾念书。就是总兵大人见了我们老头都得礼敬三分。你敢对我的亲家做什么,我就告到总兵大人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巡街老兵:“臭老婆子你敢威胁我!我今天就非要怎么样给你看,”
巡街老兵一把扔了手里的糖葫芦,抬脚踹门。
木庆熙看见苗婆婆朝着老兵扑了上去,一边挠人,一边大喊着自家老头。
木庆熙举着菜刀就冲了出去。
巡街老兵一声惨叫,菜刀砍在了他的腿上。
苗婆婆和巡街老兵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木庆熙她真敢砍。
木庆熙被苗婆婆抱进怀中,苗婆婆的老头赶了过来,手握柴刀横在双方之间。
巡街老兵捂着腿,气急败坏地指着木庆熙:“小崽子,殴伤公差杖一百、流三千里,老子要你死。”
苗婆婆老头:“是你冒犯良家妇女在先,依我朝律例,你不仅要杖一百,还要被革除公差。”
巡街老兵哼哼笑了几声,扯下发带系在腿伤处,随后拔下了菜刀。木庆熙的一刀并没有砍实,是以巡街老兵虽痛,却也没有太大妨碍。
巡街老兵:“一个小崽子,两个老东西。你们死了,我大可推到那个疯女人身上,左不过是苗婆婆你自己到处说的,那个女人发起病来会砍人!”
巡街老兵步步逼近木庆熙三人,他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菜刀舞得翻飞。
细碎的雪花随风而落,巡街老兵抬头,抹了下嘴巴子:“下雪了?下雪好啊,下雪适合……”
巡街老兵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仙子!”
木庆熙、苗婆婆和苗婆婆的老头齐齐回头。
木月站在门口喜极而泣:“五年了,终于下雪了。”
木庆熙快速看了眼巡街老兵:“娘,你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