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迪克号甲板侧舷的风向带起刺鼻的火药油味。
二番队的十来个船员围坐在两门加农炮旁，格里一把将油抹布甩进铁桶，污水沿着铁皮桶沿洒了一圈。
“马尔科！”格里脸颊的旧刀疤绷得发紧，手指猛地戳向主桅杆方向，“这次巡航还带他？上个月去红树林，那家伙追野猪烧掉半片林子，全队顶着烟滚淡水桶；前阵子在碎石岛，对面的旗号还没挂，他先一拳把哨塔轰塌，弟兄们差点被碎石活埋！”
旁边擦弯刀的副手把刀卡进鞘里：“艾斯能打，可他从来不管阵型，我们在后面追得要吐血。”
马尔科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拖鞋走过来：“二番队总不能一直不接任务，yoi。你们打起仗来没个轻重，正好缺个能压住场面的。艾斯战力足，老爹让他跟你们跑几趟，互相搭把手照应一下，yoi。”
“再跟着跑，二番队全得喂海王类！”格里两手撑着膝盖粗重地喘气。
“肉……再来五斤……”
含糊的咕哝从旁边的粗绳堆上传来。
艾斯盘着腿坐在麻绳堆上，脑袋直接栽在两个膝盖中间，鼻尖吹出一个白色的大气泡，随着呼噜声一鼓一缩。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咬碎的骨头，油水顺着指尖滴在白木甲板上。
格里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绳堆边：“你看看！老子在说正事，他睡成这样！”
啪的一声脆响。
艾斯身旁坐着的莉莉西亚合上手里的厚皮书。她曲着腿坐在绳垫上，百褶短裙压在膝弯，手里拿着只剩空果梗的瓷碟。她脚尖一挑，踢在横在甲板上的大修船铁扳手上。沉重的生铁在橡木板上擦出尖锐的杂音，借着回弹的力道，她反脚踢中艾斯的膝盖骨。
艾斯鼻尖的气泡啪地破裂。
“哇！”
艾斯从绳堆上弹起来，单手按着胸口咳出嘴里的肉渣，转头看着空碟子和鼓着腮帮子的莉莉西亚：“醒着！咳……怎么了，吃完了？！”
“盘子空了整整三分钟，侍奉神明的效率给负一百分，Yeah。”莉莉西亚把墨镜拉到鼻尖上，紫色的眼睛瞪着他，空瓷碟直接往前一递，“神明还要吃冰葡萄，立刻去厨房搬，Yeah！”
艾斯抓着乱蓬蓬的黑发直接嚷了回去：“哈？！我刚才自己的那份全塞给你了！没了！厨房哪还有冰葡萄，你吃得也太快了吧！”
“还有那个满脸胡子的大叔，嗓门音质给两分，吵得神明看不进书，Yeah！”莉莉西亚完全没理会他的抗议，转头瞪向格里。
格里粗重地喘气：“你这丫头！老子在说出航！”
“跟不上火焰猴的凡人，少大呼小叫，Yeah。”莉莉西亚把空果梗按在艾斯的牛仔帽檐上，“野蛮猿猴，起风了，坐过来点挡着，等会儿再去给我找吃的。”
艾斯抓下果梗扔掉，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有墨镜吗？”
话是这么说，艾斯抓着裤腰往风口的方向挪了半个身位，厚实的后背把吹过来的海风挡去大半。
莉莉西亚重新戴正墨镜。
“……神明记你一分，Yeah。”
艾斯转头冲格里咧嘴笑：“格里，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这次绝对不乱冲，交给我！”
格里盯着艾斯看了一眼，抓起炮架上的弯刀走向舱门，靴底踏得甲板咚咚响：“检查弹药！半刻钟后下船！”
日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刺眼的白浪，咸风里逐渐掺杂进一股海泥的腥臭。
荒岛浅滩前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尖锐黑岩，碎颅海贼团的前哨营地就卡在椰子树林正前方。
两艘小艇撞上海滩碎石，浪花打湿了舷板。二番队副手压低身子拔出短铳：“格里带三个人去拔暗哨，其他人散开拉防线，看信—”
艾斯从礁石后面探出脑袋，两眼发亮。
“就是那个？”
格里刚把弯刀咬在嘴里，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人。
“那就先把它烧了！”
“喂！艾斯等等！”
轰的一声暴响。
艾斯脚下的粗砂炸开两米宽的深坑，整个人卷着火线冲上海滩。刺目的赤红火柱拔地而起，椰子林前的两座瞭望木塔当场被狂暴的热浪轰成漫天焦炭。
密林里的伪装被火光照得一片通亮，山坡石垒后的重火铳枪口全部转了过来。
“开火！”林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黑沉沉的铅弹泼水一样砸在沙地上。
“找掩体！”格里一把按倒身旁的年轻队员。流弹擦过格里的右臂，粗布袖口撕开一道皮开肉绽的长口子。侧翼包抄的水手小腿被铅弹咬穿，闷哼着翻滚进灌木丛，沙石上拖出一条深红的血印。
火光卷过最后两座泥石工事，艾斯甩着冒烟的拳头回过头。
格里的右臂正往下滴血，染红了半截刀柄。卡罗咬着牙死按住小腿上的弹孔，额头上全是冷汗。
艾斯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手上缠绕的火光晃动了一下，慢慢熄掉。
“……喂，你们……”
“没死。”格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抬头盯住他，“托你的福。”
艾斯站在原地，脚底踩着沙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天色沉入浓黑，莫比迪克号甲板的医疗室木门被一脚踹开。
格里右臂缠着带血的布带大步走出来，看见甲板中央站着的艾斯，冲上前一把揪住艾斯的脖领。
“你现在满意了？！”格里带血的手指直直戳在艾斯胸口，“瞭望塔轰得响啊！整个岛都知道我们来了！”
艾斯压低帽檐，低头站着没动。
“马尔科让你来协助，你真当自己能发号施令了？！”格里吼得嗓音嘶哑，“你的火能烧光全岛！那卡罗呢？！小腿打穿了！汤姆差点被切成两段！他们是为了不让你被围死才硬顶着冲上去的！”
格里粗暴地往前一推，艾斯的脚跟在甲板上擦出半步白痕。
“想让别人跟着你，先回头看同伴在哪！”
侧面踏过来一双短靴，莉莉西亚直接横步插进两人中间，抬手把墨镜往下一扒，两只小手叉在腰上仰起头：“你敢动我的火焰猴—”
“莉莉。”
艾斯的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