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白鲸船首像的尖顶，莫比迪克号主甲板上就响起了刷洗木板的水声。

艾斯盘腿坐在甲板中央，两手抓着烤熟的海兽肋排大口撕咬，嘴边全是油。宽大的木椅上，白胡子单手搭在膝盖上，胸口的吊瓶随着海风轻轻晃荡。

“艾斯。”

艾斯两腮塞得鼓鼓囊囊，嘴里嚼着肉，费劲地咽下一大口，抬手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油：“老爹，什么事？”

白胡子低头看着他，嗓音粗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二番队队长。”

艾斯咬肉的动作猛地定住，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嘴角的肉渣吧嗒掉在甲板上：“啊？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我什么时候——”

“咕啦啦啦啦！”

白胡子打断他的话，仰头放声大笑，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桅杆上的白海鸥扑棱棱全飞上了天。

主桅杆下方的木桶旁，格里端着大木杯转过身，嘴里重重咂了一下舌头。他端着酒跨过缆绳堆走到艾斯面前，手腕用力下沉，粗木酒杯重重磕在甲板上，溅出来的麦酒沫打湿了艾斯的脚背。

“队长，拿好了。”

艾斯抬头看格里脸上的旧刀疤：“你同意？”

格里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老子要是不同意，你能在那张桌子中间坐那么久？赶紧喝了！”

周围聚着的水手哄笑起来，几只粗手伸过来把艾斯的牛仔帽推歪，有人趁机从盘子里顺走了一截烤香肠。

“队长，按规矩，今天后厨堆着的那四口大黑锅归你洗！”

“哈？！”艾斯抓正帽子跳起来，“为什么当队长还要洗锅啊！”

“二番队的规矩就是这样，队长！”

甲板上吵嚷一片。站在船舷边的丢斯合上手里的航海日记，抬手扶了扶脸上的蓝色面具，嘴角跟着扬起来。

通往船舱的木门被重重推开，撞在木墙上发出闷响。

莉莉西亚光脚踩上门槛，两手抱着洗发白的小狗玩偶，银白长发翘得乱七八糟，小脸皱着，紫色的眼睛半睁着：“大清早吵什么吵，吵醒神明睡觉直接给负一万分，你们到底在干嘛，Yeah？”

几个端着绷带木盆的护士走过去，把木盆放在地上，围上去抓弄她的头发：“小家伙终于醒啦！”“今天扎小辫子吧？”

“别乱扯神明的头发，全被你们弄乱了，Yeah！”莉莉西亚晃着脑袋躲闪，玩偶被挤得变了形，眼睛斜向被海贼围住的艾斯，“为什么大家都在对着那只猿猴笑，Yeah？”

年轻护士笑着帮她理顺头发：“恭喜你啦，你的火焰猴升职了哦。”

“升职是什么，能吃吗，Yeah？”

艾斯脸颊被酒气熏得发红，抓着牛仔帽从人堆里挤出来，冲着莉莉西亚大声挥手：“哦！莉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队长了！”

莉莉西亚踩着小短靴走到二层栏杆下方，仰头盯着咬着面包的马尔科：“当队长就是比你大了对不对，Yeah？野蛮猿猴，立刻下命令，跟这个菠萝头宣布神明以后不用干活了，Yeah！”

马尔科嚼着面包看她：“哈？你什么时候认真干过活，yoi？昨天让你对物资单，你翻了两页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吧，yoi！”

莉莉西亚把下巴昂得高高的：“神明以前在黑桃过的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去数发霉的咸鱼干是对神明的侮辱，Yeah！”

丢斯在旁边捂住脑门：“这种事情你到底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马尔科拍掉手上的面包渣：“虽然你确实编进了二番队，不过老爹早就把你这麻烦丫头交给我管了，yoi。”

莉莉西亚脚尖踩地，抓着玩偶用力晃动：“什么叫麻烦丫头！扣光你的分数！艾斯，他欺负神明！立刻用火烤他，Yeah！”

甲板上的吵闹声随着海风飘散，太阳沉进海面。底层的厨房里挂着一盏暗黄的油灯，灶台边残留着烤肉和油脂的气味。

艾斯靴底轻磕着木地板，嘴里咬着半根生胡萝卜走进去。灶台最里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粗壮的黑影，手里拿着一把小撬刀，在柜子最下层摸索，呼吸粗重。

艾斯咬碎胡萝卜：“蒂奇？”

蹲在地上的壮汉浑身抖了一下，反手把撬刀塞进腰带里，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露出缺牙的嘴：“贼哈哈哈哈！原来是艾斯啊，大半夜走路怎么没动静？”

艾斯抓了抓头发：“蒂奇，我当二番队队长这事，你真没意见？你资历比我老得多。”

蒂奇抓了抓胸口，笑声低沉：“贼哈哈哈哈！我对往上爬可没什么兴趣。这个位置，你坐着正合适，艾斯。”

艾斯咧嘴笑起来：“谢啦，蒂奇！你人真好！对了，你在找什么？要我帮忙吗？”

蒂奇往后挪了半步，身子正好把身后的柜门挡严实，挠了挠头：“贼哈哈哈哈！没什么，就是半夜肚子饿得慌！”

走廊上传来生铁在木板上拖动的沉闷声响。

“艾斯！你偷吃不带神明，Yeah！”

莉莉西亚拖着大铁扳手走进来，百褶裙边带着夜风的凉气，大墨镜架在头顶：“菠萝头没收了神明的企鹅漫画！说小孩子深夜看书会瞎眼！扣他两千万分，立刻去帮神明抢回来，Yeah！”

蒂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摆手打圆场：“莉莉西亚小姐，贼哈哈哈哈，别生气嘛，马尔科队长也是为了你好。”

艾斯立刻转头：“听见没有，蒂奇都这么说！”

莉莉西亚把铁扳手往地上一顿，砸得木地板发颤，墨镜一把扯到鼻梁上：“少套近乎！上船之前在荒岛滩头上你拿枪托砸过神明的肩膀，神明记在账上呢，Yeah！”

蒂奇举起两只带满戒指的大手：“我的错，我的错！那时候还没入团嘛！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顺手从刚才挡住的冷藏箱里端出一个带冷气的盘子，上面摆着烤好的樱桃派。蒂奇拿菜刀切开，大块递给艾斯，另一块递到莉莉西亚面前。

“萨奇下午烤的，藏在最底下。要是让他知道我半夜撬锁，非得拿刀追着我砍不可，艾斯队长帮我瞒着点，懂的吧？”

莉莉西亚低头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收买神明给四十分，天亮了还是要揭发——”

艾斯一把捂住她的嘴，把自己手里的派递过去：“没问题，绝对不告诉萨奇，谢啦蒂奇！”

海面上晨雾散开，莫比迪克号的粗铁锚被绞盘拉出水面。

灰岩港口的航道在眼前铺开，岸边的栈桥冒着黑烟，三艘挂着碎颅旗帜的海贼船堵在航道前，正往码头的粮仓泼火油。

白胡子坐在二层木椅上，手中的丛云切顿在甲板上，刀尾铁环当当响。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下方的黑烟：

“二番队，去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