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苏末趁着没课,去了对面那栋宿舍楼。那栋楼是几十年前的旧宿舍楼,住的是大三的男学生,和他不同系,他托了认识的人帮忙,顺利进入了四楼的公共区域。
四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宿舍门,尽头是公共洗手间和晾衣间。苏末沿着走廊走了一遍,发现走廊的两端各有一个摄像头,但中间有一段是监控死角,正好对着宁若尘她们宿舍窗户的那一段。
当苏末以为这次无功而返时,他发现走廊尽头的晾衣间,窗户正对着对面楼。如果有人站在晾衣间的窗前,用长焦镜头拍摄,角度和那张照片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拍摄者也有可能不是这栋楼里某个宿舍里的人,有可能是一个可以自由进出这栋楼的人。
苏末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莫苏,莫苏又转告了宁若尘。宁若尘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若尘,你害怕吗?”莫苏担心问。
“怕,”宁若尘说,“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莫苏看着她,忽然觉得宁若尘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可宁若尘的坚强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坚硬,她的坚强是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毅站直身,不把自己困在原地,勇敢走好每一步。
周二下午,宁若尘去参加了课题组的第三次会议。
这次的案例是一个经历过童年虐待的成年人,在多年后终于鼓起勇气寻求帮助。案例资料很长,光是当事人的自述就有四十多页。宁若尘提前读完了所有资料,还做了详细的笔记。
会议开始前,方晴凑过来跟她聊天:“你看案例资料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宁若尘想了想:“会。但难受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方晴问:“什么信息?”
宁若尘说:“难受说明你共情了。共情是理解当事人的第一步,但不能停留在共情,要往前走,走到分析的位置。不然就只是陪着哭,帮不了任何人。”
方晴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教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宁若尘身上。
“会议开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说一下,”沈教授的声音很沉稳,“我们课题组的成员信息可能被泄露了。昨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声称知道我们课题组在研究什么,还附了一张宁若尘同学在工作室的照片。”
整个房间陷入沉静。
宁若尘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笔。
方晴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人是偷放摄像头在工作室里?”
“不是,在工作室门口拍的,”沈教授说,“以拍摄角度显示拍摄者当时就站在走廊里。”
两个研究生和博士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方晴转过头看着宁若尘,目光里带着担忧。
“这件事我已经报给学校的保卫处了,”沈教授继续说,“也会跟学院领导汇报。我想说的是,这件事跟课题本身没有关系,这人是针对宁若尘个人的不法行为。如果大家觉得不安,可以选择退出课题组,我不勉强任何人。”
方晴第一个开口:“我不退。”
两个研究生也摇了摇头,博士生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不退。”
沈教授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丝欣慰:“好。那我们就继续。但有一条,从现在开始,工作室的门要随时锁好,不是课题组的人不要放进来。若尘,你以后来工作室之前,先在群里说一声,让方晴下楼接你。”
宁若尘想说不用的,但她看了看沈教授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宁若尘说:“好。”
会议结束后,方晴主动提出要送宁若尘回宿舍。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方晴比宁若尘矮半个头,宁若尘一米六八,方晴一米六三,她们背影一看,显得宁若尘更像是师姐。
“若尘,你怕不怕?”方晴问。
宁若尘:“还好。”
方晴:“你老说‘还好’,‘还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若尘想了想,说:“就是还能撑得住的意思。”
方晴瞬间明白了她的逞强,伸手挽住了宁若尘的胳膊。这个动作太突然了,宁若尘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你差不多到文科楼时告诉我,以后我来接你。”方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式的霸道。
宁若尘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被人保护的感觉,她不太习惯,不过她会学着接受。
周三中午,莫苏和关珊珊正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前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低着头看手机。莫苏一开始没注意他,直到他打完饭转身的时候,背包带子不小心碰到了莫苏的手臂。
“对不起。”男生抬起头。
“没关系。”莫苏没多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生没有立刻走开,站在原地看了莫苏几秒钟后端着餐盘走了。
关珊珊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等那个男生走远后,凑到莫苏耳边小声说:“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谁?”莫苏没反应过来。
关珊珊:“刚才碰到你的那个男生啊,他看完你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莫苏:“你想多了吧。”
“我没有,”关珊珊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反正很奇怪。”
莫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发毛,可转头一想,食堂里这么多人,偶尔被人多看一眼也很正常,就没放在心上。
莫苏不知道的是,那个男生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放下餐盘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宁若尘,站在荷花池边。
那个男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没一会儿,随后切换到了另一个相册。那个相册里只有一个人的照片:莫苏。
在图书馆看书的莫苏,在食堂吃饭的莫苏,在操场上散步的莫苏,在宿舍楼下和苏末说话的莫苏,甚至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站在窗前的莫苏。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像是近距离拍的。
那个男生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吃饭,整个人就像一个在食堂吃饭的普通大学生。
周四傍晚,顾奕已经独自养成了习惯,在食堂里打好饭,坐在角落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等宁若尘。宁若尘通常快六点时来到食堂,有时更晚一些。她来了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他送她回宿舍,然后自己回去自己的宿舍。
今天宁若尘来得比平时晚,到的时候顾奕已经吃了三分之一。
“今天有点晚。”顾奕把给她留的酸奶递给了她。
“课题组开会,拖了一会儿。”宁若尘坐下来,放下餐盘,开始吃饭。
当她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奕突然目光定在食堂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宁若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的另一头,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那个男生低着头看手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顾奕注意到,他手机的摄像头角度不对,不像是垂直向下看的正常角度,看起来是微微倾斜着,好像在对准什么东西。
顾奕的目光在那个男生的手机上停留了几秒后移开了。
顾奕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等宁若尘吃完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食堂。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顾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还坐在原位,手机举在胸前,摄像头对着门口的方向。